谢覲渊眉梢微挑,將手中半卷的书册轻轻搁下。
“知道了。”
他转向秦衔月,语气却仍是温的。
“孤进宫一趟,让施淳送你回去。药要按时吃,晚膳不必等。”
秦衔月点了点头,乖顺应下。
谢覲渊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起身下车,换了宫內的肩舆,跟著使者往中宫而去。
凤仪殿內,沉香裊裊。
明艷大气的妇人端坐於上首,凤眸含威,仪態端方。
见谢覲渊踏入殿门,她眉目间的凌厉稍霽,浮起一丝慈母应有的温色。
然而未及她开口,座侧已有人先一步言道。
“听闻太子殿下近日连破几桩大案,雷厉风行,朝野称颂,就连我这个当叔叔的,也不得不敬服。”
晋王谢元熙,先帝幼子,今上胞弟,论辈分是他皇叔,论年岁却只长他几岁。
他十载边关铁血,不是惯见的那种温润谦和的宗亲,而是一头收敛了爪牙、却隨时能撕碎猎物的猛兽。
谢覲渊脚步未停,径直走到皇后下首落座。
“叔叔过誉。”
他接过宫人奉上的茶,垂眸拂了拂茶沫。
“孤还以为你在封地忙著练兵,无暇顾及京中这些琐事。”
晋王笑意微微一滯。
到底是皇后从中周旋,温声將话题引开。
问了几句边关军务、封地民生,又夸晋王此番回京述职辛劳。
晋王顺著台阶下了,气氛总算勉强维持著表面的和睦。
待终於打发走晋王,殿中只剩母子二人时,皇后脸上的温色渐渐褪去,浮上一层真切的疲惫与忧虑。
“你如今越发不肯给他面子了。”她看著谢覲渊,语气不似责备,更像是无奈,“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父皇的胞弟、当朝亲王,是你的长辈。”
谢覲渊將茶盏搁下,神情淡淡的。
“他若想要脸面,自会捡著体面的事做。”
皇后默然片刻,转了话锋。
“你父亲身子欠安,晋王手握十万边军虎视眈眈,又是先帝亲子。他若想爭那位置,旁人不会指他造反,而是会赞他是平奸除逆。”
谢覲渊没有接话。
殿中沉寂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