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耳朵没收到那个收拢的信号。
两只耳朵从耳垂到耳尖,红了个透。
柳明之把背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放在地上,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外面巷子里那种潮湿的、混着炊烟和泥土的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把肺里那点残留的烟味和血腥味换了出去。
“你去看看卧室”柳明之说,没回头,声音对着窗户外面,“看看你是想有点小孩子隐私还是要点面子的就待在客厅。”
身后没有声音。
柳明之转过头,看到陈厌安还站在门口,“进来啊,”柳明之皱了下眉,“门口有钉子?”
陈厌安的脚终于动了,发出轻轻的"嗒”的一声。
柳明之靠在窗户边上,从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他看着陈厌安在这慢慢走。
“那个工作我也懒得让你去了,这离那也他妈的不算进,你想想你还能干些什么,至少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傻子捡了个没用的东西回来。”柳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我可以在家,”陈厌安的声音不大,"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等你回来。”
柳明之看着他。陈厌安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声音是那种平平板板的调子,但说出来的内容跟他之前的那些话不太一样了。之前他说“我什么都能干”的时候,那话里带着一种讨好的、求人的、你别赶我走的意思,如同一只被人踢了很多次的狗,走到你面前躺下来露出肚皮,意思是你可以再踢我但我希望你这次不要。
现在他说的这句话,没有那种意思了。他就是单纯地在说“我可以在家做这些事”,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我在这里,我有事做,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你放心。
柳明之把烟别到耳朵上,走到厨房那个小小的灶台前,弯腰看了看底下的柜子。柜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没什么异味,说明没有死老鼠之类的东西。他伸手在柜子里面抹了一把,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灰是灰色的,干爽的,没有潮气的黏腻感,说明这间屋子的通风不错。
他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陈厌安已经不在客厅中间了。那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主卧门口,站在门口往里看。
“行了别看了,你睡卧室,别一脸渴望的看着了。”
陈厌安瞬间被摸顺了毛一样一脸兴奋的走进了主卧。
他走到那扇朝北的窗户前面,伸出手,指尖碰到玻璃。玻璃上有灰,他的指纹印在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旋涡状的小小印记。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层灰在他的指腹上薄薄地铺了一层。
柳明之靠在主卧的门框上,看着他。
陈厌安转过身。
“柳明之。”
“说。”
“这个地方,”陈厌安顿了一下,像是在找词,找一对既不显得太高兴又不显得不满意的词,最后放弃了,“好。”
柳明之看着他,没说话。
陈厌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朵又红了。他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红的要死的耳朵。
柳明之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回客厅,把把那包没抽完的黄鹤楼和打火机放在沙发前的矮桌上,把背包随手往角落一扔。
陈厌安从主卧里出来,柳明之看着他扭扭捏捏的站在主卧门口,转身去卫生间拧水龙头试“水是凉的,”柳明之从卫生间探出头,“热水器要烧,你把那个开关打开,等半小时。”
陈厌安走到卫生间门口,踮着脚看了一下热水器上的开关,伸手按了一下。热水器的指示灯亮了。
柳明之从卫生间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他走到窗户前面,把那扇推开了一条缝的窗户推得更开了一些,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
远处有小孩在叫,听不清在叫什么,声音尖尖细细的,从楼缝里挤过来,被风吹散了又聚拢了,像一个断断续续的信号,有时候能收到,有时候收不到。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过来,混着蒜和辣椒的香气,钻进鼻子里,把地下室那间屋子留在他身上的最后一点味道——铁锈味、血腥味、潮湿的霉味——一点一点地挤了出去。
柳明之把手撑在窗台上,低下头,看到楼下那条窄巷子里有一个老头在遛狗,就是黄色的土狗,绳子都没牵,在老头的脚边跑来跑去,尾巴摇得飞快。
感觉很像某个人。
他想到这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突然觉得这个念头好笑还是怎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