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柳明之思绪顿了一下。
这个小孩没有爹了,妈也不管他了,学校也去不了了,蹲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地下室门口,靠着一包临近过期的夹心饼干填肚子。
柳明之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欠了谁的。
“吃完了把被子铺上,”柳明之说,转过身去,不再看他,“睡一觉,别吵我。我昨晚没睡好。”
他走到床边,把床上那团被子扒拉了一下,腾出个地方,然后躺下去。床垫嘎吱一声,弹簧都快从里面蹦出来了。
他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
柳明之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陈厌安。”
“嗯。”
“你那个学校,”柳明之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天花板说话,“学费多少钱?”
嚼饼干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一千二,”陈厌安说,“一学期的”
他把胳膊搭在眼睛上,挡住了头顶那盏灯泡的光。地下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柳明之在心里算了一下账。他口袋里现在大概还有六十多块钱,抽屉里可能还有几十块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两百。柯裴说野场子一场能给五百,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打,打了也不一定赢,赢了也不一定能拿到多少钱。搬砖他不想去,不是拉不下脸,是实在不想把自己钉在一个地方。
一千二。
他打了八年的拳,结果连一千二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说出去都丢人。
“柳明之。”陈厌安的声音从椅子那边传过来。
“又怎么了?”
“谢谢你。”
柳明之把胳膊从眼睛上拿开,侧过头,看了一眼椅子那边。陈厌安已经裹在被子里了,只露出半个脑袋,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他,还是那么亮,但这次亮得不太一样了。
不像昨天晚上那种烧红的炭的亮,像是被水洗过的,干净了一点,柔软了一点。
但也可能只是灯光的缘故。
柳明之把脸转回去,重新把胳膊搭在眼睛上。
“闭嘴,睡觉。”
又补了一句“再吵就滚出去吹风。”
地下室里安静了。
外面不知道哪家在放电视,声音开得很大,隔着墙传过来,嗡嗡嗡的,听不清在放什么,就是一团一团的声浪,像远处的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一波一波地退回去。
柳明之听着那些声音,听着听着,眼皮沉了。
意识模糊之前,他脑子里转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一千二。
他妈的。
只能明天去找柯裴让他给自己找找野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