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柯裴喝完豆浆,把空杯子捏扁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动作随意得很,“拳场被封了,有人在背后嚼舌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也说了没听全,说不定就是俩闲得蛋疼的人在瞎扯淡。”
“那人说拳场封了和‘豹子’……”柳明之说,眼睛盯着柯裴。
柯裴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露出那张干净但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看着柳明之,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四年的朋友,更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学生,在考虑要不要把答案告诉他。
“拳场被封了,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柯裴说,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烟,点上,柯裴喜欢抽女士香烟,不呛,没少被柳明之吐槽没男人味“但你也不能逮着什么都往里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打过就完了,输了赢了都那样,第二天该干嘛干嘛。怎么这次这么上心?拳场欠你钱了?”
“……算了,你就当是吧”
柯裴看了他一眼,他摇了摇头,把烟叼在嘴里,手插在兜里,往巷子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柳明之。
“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他说,“什么事,说。”
柳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墙上掐灭了,走过去,跟柯裴并肩站着,“看你没回还以为你没看到,看到了怎么不回。”
“我走了。”
“别啊,帮我找个野场子,”柳明之说,“你说的那个,东区的。什么候能打?”
柯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顶,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给一头牲口估价。
柯裴“啧”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今天晚上,”柯裴说,“东区那个场子,九点开场。你要是想去,八点半到我那儿,我带你去。”
柳明之皱了皱眉:“晚上九点?”
“嫌晚?”柯裴挑了下眉,“野场子都这样,白天不敢开,被查了连跑都跑不掉。晚上九点算早的了,有的十二点才开,打到凌晨三四点,天亮才散。”
柳明之想了想,点了下头。"一场多少钱?”
“看对手,”柯裴说,“赢了你拿五百到八百,输了最多给你两百,有时候一分没有,就一顿盒饭。”
“盒饭?”
“盒饭。”柯裴的表情说明他没在开玩笑,“有的野场子穷得叮当响,请不起人,谁输了谁负责发盒饭。你赢了,就赢钱,你输了,就负责给赢家发一顿盒饭,外加给他对手的护理也发一份。”
柳明之听完沉默了两秒,把头扭过去,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电动车。
“你现在还给不给人做护理了?”
柯裴把烟叼回嘴里,笑了,那个笑带着点意思,就是那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意思。
“怎么,”他说,“你想让我给你做护理?”
柳明之没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柯裴看着他那张被帽檐遮了大半的脸,那根叼在嘴里的烟在他嘴角微微颤了一下。他伸出手,在柳明之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拍得很实在,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今天晚上要是去了,”柯裴说,把手收回来,插回兜里,“打赢了,你就得把欠我的饭请了。打输了,算了--反正你输了也没钱。”
柳明之斜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柯裴把烟屁股弹进路边的下水道里,“我这不是在盼你好吗,”他说,声音不大,“给你当护理,我少活十年。你哪次打完架身上不是缺胳膊少腿的?我一双手按在你那骨头上,我都替你那骨头疼。”
“少废话,”柳明之说,“晚上八点半,我去找你。”
柯裴点了点头,“刚才那个巷子,”柯裴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你少在那儿转悠。”
柳明之看着他的背影。
“那片儿最近…呃…太恶心了?可以这么说”柯裴说,“不是你这号人该去的地方。”
说完他就走了。
柳明之站在巷口,手插在兜里,帽檐底下的眉头拧着。
他把刚才柯裴说的和自己在拐角听到的那些话连在一起想了想,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其中隐隐约约地串着,但抓不住,就跟水里头的鱼一样,看得到影子,伸手一捞,什么都没了。
他从兜里摸出烟,又点了一根。
抽了两口,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裂了缝的屏幕上蹦出一条消息。
是一个陌生号码。
【柳明之,我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