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领著路,那胯骨轴子扭得快要飞出去了。
越往西走,这宅子里的光景就越差。刚开始还是雕樑画栋的迴廊,走著走著,青石板路就变成了碎石子路,两边的花木也没人修剪,枯枝败叶横在路中间,也没个人扫。
那股子霉味儿,不用风吹都能钻进鼻孔里。
“大少爷,咱们这老宅子大,人手不够,西边这就荒凉了点。”
王妈也不回头,嘴里哼哼唧唧的,听著像是解释,其实全是幸灾乐祸,
“不过嘛,乡下地方大,您在村里住惯了宽敞地儿,这偏院虽然破了点,但胜在地盘大,够你们一家子折腾。”
顾长风抱著芽芽,军靴踩断了一根横在路上的枯树枝,“咔嚓”一声响,嚇得王妈脖子缩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周围的空气明显冷了好几度。
终於,在一堵斑驳得快要掉光墙皮的灰墙前头,王妈停下了脚。
这院门只有半扇掛在门框上,另外半扇早就不知去向,这就导致那门洞看著像个豁牙的老太太张著嘴。
院子里更绝。
荒草长得比人高,枯黄的藤蔓爬满了正房的窗户,窗户纸早就烂没了,黑洞洞的窗框像是在瞪著眼看人。
屋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全,几只乌鸦站在房樑上,听见人声,“哇”地叫著飞走了。
这哪是给人住的?就是下河村的猪圈也比这敞亮。
“到了。”
王妈拿手帕掩著鼻子,往旁边退了两步,像是怕这院子里的穷酸气沾身,
“这就是西偏院。夫人说了,这地方清净,没人打扰,最適合静养。大少爷,您请吧。”
顾长风看著眼前这断壁残垣,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是把他顾长风当乞丐打发呢?
“这就是顾家给长子准备的房子?”顾长风声音低沉,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王妈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
“哎哟大少爷,您就別挑了。这京城的房子多金贵啊,能有个独门独院就不错了。
再说您那乡下媳妇和……孩子,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住这儿不正好接地气吗?要是弄坏了正院里的红木家具,把你们卖了也赔不起啊。”
“啪!”
顾长风还没动,林婉柔手里的包袱皮先摔在了地上。
她一直是个好脾气的人,但这会儿也气得手抖。
牛蛋的手已经摸到了刀柄,身子微弓,像头准备捕食的豹子。
就在顾长风准备一脚把这剩下的半扇门也踹飞的时候,怀里的小糰子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