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看著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辰才转过身,走回塑料桶坐下。拿起万用表,继续测线圈,动作机械。
“你导师?”苏晚晴问。
“嗯。。。”
“让你停?”
“嗯!”
“。。。你怎么说?”
林辰测通断的手停住了。他低著头,看著烧焦的铜线。
“我没说。。。晚晴,我不甘心。。。”声音很低。
苏晚晴不再问。她走回课桌,合上笔记本。
又是一阵漫长沉默。
林辰终於扔开万用表,双手插进头髮里用力揉了揉,然后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看向千疮百孔的“实验机零號”。眼神里有不甘,有困惑,还有一种被逼到角落的狠劲。
“。。。。时序肯定没错。”他嘶哑地说,“蓝光每次都能出来,说明场激发成功了。问题是它稳不住,成型就失控。像。。。像点著了个炮仗,引信烧得飞快,还没等人看清,就炸在自己手里。”
他站起来,走到装置前,手指虚点线圈阵列:“能量聚焦点。。。每次都在漂移。要么是线圈几何精度不够,要么是材料在高压下形变,要么。。。是空间本身的『薄弱点就在漂移?不,不可能,那位置应该是固定的。。。”
又陷入自言自语式的思考,绕著装置踱步,比划著名。
苏晚晴默默看著他。她知道,他又进去了。外部压力,导师警告,资金窘迫,现在都被他暂时屏蔽了。眼里只剩下那个技术问题:为什么蓝光只闪不到一秒?这是什么徵兆?
她没有打扰,拿起扫帚,开始清理地上最新的灰烬和碎片。
接下来几天,林辰好像跟那蓝光铆上了劲。反覆检查线圈绕制精度,用雷射水平仪校准每个位置。怀疑材料问题,咬牙用剩下的钱,换上更耐高温的绝缘漆和陶瓷骨架。甚至重新推导洛书矩阵到电磁场方程的映射,检查是不是某个係数量纲换算出了错。
第十一次,十二次,十三次……
失败模式几乎一样:通电,刺眼电弧,依然是闪蓝光,然后某个部件过载、烧毁或爆炸。区別只在於炸的是电容、线圈、电源,还是真空系统。
笔记本上的余额,像漏了底的水缸,水位直线下降。
八万三,七万五,六万二,四万八……
到第十四次失败时,十一月底。最后一次炸的是刚换上的高压脉衝发生器模块,价值一万二的精密部件,在蓝光闪过的一下子內部炸成烟花,连同金属外壳一起烧得扭曲变形。
灭火器的乾粉再次瀰漫。
粉雾沉降后,林辰蹲在那团焦黑残骸前,一动不动。
苏晚晴放下空灭火器罐,走到课桌前。动作变得很慢,翻开笔记本,最新余额:三万二千四百元。
看著这个数字,看了很久。拿起笔:
“11月28日,第十四次测试。”
“结果:高压脉衝发生器模块(新购,一万二)彻底损毁。观测到蓝光,持续时间约1秒。”
她转过身,看向蹲在那里的林辰。
“林辰。。。”她开口,在寂静里很清晰,没有颤抖,没有情绪,平直地问,“帐上还有三万二。。。还能试几次?”
林辰肩膀抖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能量场成了,蓝光就是证明。可它像个没拴住的疯狗,成型就扭头咬回来,把產生它的设备撕得粉碎。
问题在哪?线圈?材料?时序?还是那个看不见摸不著的“空间薄弱点”本身,就像流沙一样,根本无法被固定和利用?
他不知道。
方向盘在哪?他也不知道。
他们快连买“狗粮”——给这条“疯狗”餵能量的钱——都没有了。
“……一次,最多。。。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