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在长凳上坐下。
陆长生从柜檯底下摸出茶壶,倒了一碗推过去。
“喝点。”
“谢先生。”
卫青端起碗,喝了一口。
放下碗之后,他没有马上说话。
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先生,去病的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瘦了。”
“受封大司马那天,我站在他旁边。他比去年瘦了一圈,脸颊的肉都凹下去了。十九岁的人,不该那个样子。”
“我问他,他说没事。说是在漠北跑了两个月,还没养回来。我信了。但后来我听说,他夜里口渴,一晚上要喝三四缸水。”
卫青抬起头。
“先生,我带过兵。一个人大量喝水止不了渴,要么是伤了肺,要么是伤了肾。去病在漠北两千里横穿大漠,喝的是什么水,吃的是什么东西,我比谁都清楚。”
陆长生走到窗台前,把那朵刻了一半的云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两圈。
“卫青,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他身体里有积毒。三年远征,漠北的浊水、马血、疫气,全沤在里面了。他底子好,压得住,眼下看不出什么。但这东西不清出来,时间长了会伤根。”
卫青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能治吗?”
“我在治。”
卫青鬆了半口气,又紧了回去。
“先生说在治,没说能治。”
陆长生把云放回窗台。
“能不能治,得看他自己。他这把刀磨得太快了,刀刃都起毛了。我能帮他把毛刺磨平,但他要是接著往铁上砍,磨多少次都没用。”
卫青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先生,去病他……不会停的。”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他是不在乎。”卫青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从小就这样。练骑术,摔断了胳膊,绑上夹板第二天继续骑。打河西,戈壁里渴得嘴唇裂开,把自己的水让给马喝。他把命看得比什么都轻。”
卫青走到门口,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