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嫣把布包搁下,没走。
“先生,陛下今天见了卫青,把龙城的事交给他了。”
“嗯。”
“卫青出发前跟陛下提了一件事。说他有个姐姐在平阳公主府,叫卫子夫。陛下让我明天去接进宫里。”
陆长生在后院往炉子里加了一根柴。
“卫青怎么说的?”
“他说放心不下姐姐。別的没多说,磕了个头就走了。”
陆长生沉默了一息。
“人接进宫之后,安排在哪儿?”
“陛下没说。先生有什么建议?”
“掖庭。別往椒房殿那边靠。陈阿娇那脾气你知道的,卫子夫进去第一天就得被撕了。”
韩嫣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卫青走的时候跟我说,怕他姐姐在宫里被人欺负。这人平时什么都不在乎,唯独说到他姐姐的时候,手一直在攥拳头。”
陆长生站起身,从后院走到前厅,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双新靴子。牛皮面,厚底,针脚细密,適合骑马。
靴子底下压著一张字条。刘彻的笔跡。
先生的旧靴子该换了。
陆长生把字条揉成团扔进柜檯底下的废纸堆里,拿起靴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尺码倒是对的。
“回去告诉刘彻,卫子夫的事办妥当了。別让陈阿娇知道是皇帝的意思,就说是平阳公主推荐的歌姬,入宫教习乐舞。”
韩嫣记下了。
“先生,还有——”
“没有了。天晚了,走吧。”
韩嫣拱手出了门。
陆长生把新靴子放在柜檯底下旧靴子旁边,回了后院。
酒温好了,他倒了一碗端在手里,靠在门框上喝。
卫青这个人,他看了两年。练兵的时候从不挑最前头站著,打靶永远压著自己排第二第三。韩嫣说他大智若愚,其实不全对。
这人不是装低调。他是真觉得自己不配站最前面。
骑奴出身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不是两年就能洗掉的。
但今天他在皇帝面前开口要了一件事。
不是要官,不是要钱,是要皇帝照看他姐姐。
陆长生喝了一口酒。
这一仗,卫青会拼命。
不是为了封侯拜將,是为了让他姐姐在宫里有靠山。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的时候,刀就快了三分。
陆长生把碗里的酒喝乾净,走回前厅。
从柜檯底下摸出帐册,翻到卫青那一页。
名字旁边画著圈。
他拿起笔,在圈的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龙城。三百骑。出发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