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么多年,岁月没在终南山那位爷脸上留下一道印子。
汉前元三年。
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估计是大汉立国以来最抠门的主儿。他不修宫殿,不扩园林,龙袍破了个口子,让皇后缝两针接著穿。
这天清晨,终南山脚下的羊肠小道走来一个老头。
老头穿一身洗的发白粗布衣裳,脚下草鞋磨损严重,右脚大拇指顶了出来,沾满黄泥。
他手里拄著一根路边捡来的枯树枝,每爬两步,停下来喘三口粗气,胸膛呼哧带响。
身后跟著几个百姓打扮的壮汉,手按在腰间暗藏的刀柄上,满头大汗,盯著老头脚下,生怕这老祖宗摔出个好歹。
“陛下…咱歇歇吧。”侍卫头领凑上来,“实在不行,臣背您上去。”
老头摆摆手,用袖口抹了把额头汗珠,脸上褶子里全是倔强。
“刘恆还要脸。”
老头喘著气,指了指山上,“让人背上去,那人得骂朕是个废物点心。”
这倔老头正是当今大汉天子,刘恆。
二十年前那个跪在殿前说“恆不敢”的代王没了,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也没了。只剩下这具沉重衰老的身子,还有满头白髮。
爬了整整一个时辰。
终於看到了那几间熟悉的茅草屋。
篱笆院还是那个样子,墙角刨食的老母鸡换了好几茬,估计是当年那两只的重孙辈。
院子中间的老槐树长得更茂盛。
树下躺著一个人。
脸上盖著把破蒲扇,隨著呼吸一伏一起。旁边小泥炉温著一壶酒
刘恆站在篱笆外愣住。
二十年了。
他从唯唯诺诺的皇子变成操碎了心的皇帝。腰弯了,背驼了,眼睛花了。
篱笆里那个人连睡觉姿势都没变。
刘恆喉咙发紧。
“来了?”
蒲扇底下传出一声动静。
陆长生拿开脸上蒲扇,坐起来伸个懒腰,打个哈欠,斜眼瞥了一下篱笆外的刘恆。
“演哪出?”
陆长生指了指刘恆脚上露出来的大拇指。
“堂堂大汉天子,穿得像刚討完饭回来。把未央宫搬空了,跑我这儿哭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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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恆苦笑一声,推开那篱笆门走进去。
“先生说笑了。”
刘恆也不讲究,一屁股坐在旁边小马扎上。
这是当年他在终南山种地时常坐的,这么多年居然没烂。
“大汉底子薄,经不起折腾。朕恨不得把一枚铜钱掰成两半花,能省则省。”
刘恆喘匀了气,看著正在倒酒的年轻人。
陆长生隨手倒了一碗,推到刘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