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下了一场小雪。
上官家的马车队从朱雀大街一直排到了北闕甲第。
红绸掛了满街。
锣鼓喧天。
六岁的上官小姐坐在花轿里,手里捏著个咬了一半的糖人。
她不懂嫁人是什么。
只知道今天穿了新衣裳,头上插满了金釵,压得脖子酸。
未央宫。
红绸从大殿门口铺到寢宫,窗户上贴著大红双喜。
刘弗陵坐在床沿,没去掀红盖头。
对面坐著那个六岁的小丫头。
红盖头底下传出一阵抽噎。小丫头被外面的阵仗嚇坏了,不敢大声哭,只能憋著。
刘弗陵脑子里根本没装这个六岁的小丫头。
在外面敬酒的上官桀端著酒杯,满脸红光,跟满朝文武挨个碰杯。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霍光也来了。
站在角落,喝了一杯就放下。谁搭话都只点头。
脸色铁青。
贏了。
上官桀贏了这一局。
准確点。
是自己让他贏的。
刘弗陵把这个道理掰碎了嚼了一百遍。
心里的无名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六岁。
六岁的皇后。
十一岁的皇帝。
过家家?
上官桀把亲孙女塞进来,当著天下人的面,给天子套了根绳子。绳子另一头,拴在上官家的门柱上。
朝堂上那些人嘴上喊万岁,背地里怎么嚼舌根?
八岁登基,十一岁娶个六岁女娃。
傀儡。
窝囊废。
任人拿捏的泥菩萨。
刘弗陵手收紧,站了起来。
把满屋子的红绸全扯下来。
干了会怎样。
上官桀会慌神。霍光会紧张。朝堂上马上炸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