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用筷子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
“雁门关往东一百二十里,有一条叫白登道的旧路。当年你高祖皇帝被困白登山,走的就是这条路。这条路现在废了,但路基还在。沿著这条路往北翻过两道山樑,绕出去,正好插到匈奴人的侧后方。”
卫青盯著那条弧线。
“先生的意思是,不从雁门出去?”
“从雁门出去一半,另一半从白登道绕过去。”
陆长生把筷子往地图上一戳。
“你从雁门出五千骑,大张旗鼓,鼓声擂得全草原都听见。右贤王一看,汉军来了,好,摆开阵势等著。他两万骑对你五千,稳得很,不著急。”
“但他不知道,还有五千骑已经从白登道绕到了他的屁股后面。”
“你正面的五千骑不用冲。不用打。拖住他就行。退退进进,射两箭跑一阵,让他以为你怂了。匈奴人最看不起怯战的对手,右贤王肯定会追。他一追,阵型就拉长了。”
“等他追出十里,你后面那五千骑从侧后方杀出来。两面夹击。”
陆长生把筷子搁下来。
“骑兵打骑兵,不在人多。在谁先看到对方的背。”
卫青盯著地图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从白登道划到匈奴驻扎地的侧后方,又从正面的五千骑划到追击路线上。
“先生,白登道能走马吗?”
“能。我上个月让人去看过了。路窄了些,两骑並行没问题。翻两道山樑要走一天半,但只要不下暴雨,马能过去。”
刘彻看了一眼陆长生。
上个月。
匈奴人南下的消息是今天才传到长安的。但这个人上个月就让人去探了白登道。
他到底提前多久就知道匈奴要来?
刘彻张了张嘴,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问了也白问。这人从来不给直接回答。
“卫青。”
卫青抬头。
“你觉得行吗?”
卫青的手指还搭在地图上。他没有马上回答。
沉默了五六息。
“行。但有一个问题。”
“说。”
“正面那五千骑,必须有人扛得住。退退进进不难,难的是不能真退。匈奴人追上来的时候,马速比我们快,箭比我们密。前面的人挨了箭还得忍住往前跑,不能乱,不能散。一旦散了,就不是引诱了,是溃逃。”
卫青看著刘彻。
“臣自己带正面那五千。”
刘彻的嘴紧紧抿了一下。
“你去当诱饵?”
“臣在上林苑练了两年骑射,五百羽林孤儿每一个人都跟臣一起滚过泥吃过沙。他们只认臣的旗。换別人,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