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地窖的门准时合上,格丽塔早已给自己施加了幻身咒站在后排储物架旁,把自己调成记录仪模式。
这堂课的内容是熬制活地狱汤剂,坩埚的火次第亮起,格丽塔的目光扫过每一双手。
左边一个斯莱特林女生在切缬草根,她的刀法太自信了——手腕抬高,刀刃垂直往下剁。缬草根的纤维是纵向排列的,这种切法会把纤维压碎而不是切断,浸泡时碎屑会因此过度释放药性,药液将在第三阶段变浑浊。
斯内普显然也看到了,他走过去,一句话没说,把那堆切好的草根全扔进了废料桶。女生肩膀一颤,咬紧了牙,但没有出声。
旁边,一个格兰芬多男生在处理瞌睡豆,豆子的种皮微毒需要削掉。但他削得太深,把种皮下那层浅绿色的胚乳也削去了一小半。这是怕削不干净被扣分,结果削过了头。这种过度谨慎比粗心更难纠正,因为它看起来像“认真”。
斯内普经过时扫了一眼:“格兰芬多扣五分。”没解释原因,男生盯着自己的刀,半天没有下一个动作。
接着他走到右边远处一个赫奇帕奇女生旁,格丽塔看见她的搅拌手法和课本上“逆时针均匀搅拌七圈”不同,她先是逆时针搅三圈,停几秒,再继续,格丽塔感到好奇,走近两步观察。
只见女生坩埚里的药液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淡紫色,正是理论上的理想色值,所以刚刚停顿的几秒是她在观察药液的反应。这是一个真正有天赋的学生。
但斯内普没有给她加分,他只是从旁边经过时脚步慢了一点,目光在坩埚里停留了几秒,然后走开了。
最后十分钟,坩埚沸腾的咕嘟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慌乱。有人搅拌速度越来越快,有人魔杖狂挥试图降温,有人在颜色不对时慌乱地加料试图“补救”。
格丽塔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无声地叹了口气──在这片混乱中,斯内普一个人要盯着这么多即将引爆的坩埚,真的太辛苦了。
一个拉文克劳男生面前的药液变成了一锅水泥般的灰色,他懊恼地锤了下桌子。斯内普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显然,你在加入艾草浸液之前没有等蟾蜍脑浆完全融化,你以为搅拌可以解决一切——就像你以为智力可以取代耐心。扣五分。”
艾草浸液和未融化的蟾蜍脑浆接触后会形成一种惰性凝胶,搅拌一百圈也没用。格丽塔正这么想着,就听见斯内普宣布下课了。
他让学生们把样品留在讲台上,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垂头丧气,地窖的门被最后一位离开的学生合上。
斯内普没有立刻检查样品,他对着储物架旁格丽塔的位置开口:“看来你终于可以确认——比起书里的理论,‘变量’那双蠢手才是最大的灾难。你的结论呢?”
格丽塔撤去幻身咒,她看着讲台上那颜色深浅不一的药剂瓶,想了想。
“这批学生的基本功比我想象的扎实,可惜活地狱汤剂这种高难度药水,会把他们手上最细微的习惯问题全部放大。有三分之二的失败出在材料处理上,不是熬制步骤。”
斯内普用冷哼作为回应:“手跟不上脑子。”
格丽塔没接这个话茬:“那个赫奇帕奇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斯内普知道她指的是谁,他沉默了一瞬,语气里没有了嘲讽:“莉娜·克拉克。”
格丽塔点点头表示记住了,随即又问:“我注意到好几个学生在出错的时候你看到了,为什么不提醒他们?”
“提醒?”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嘴里尝了尝味道,“当你毕业的学生因为搞错了一味材料的用量而毒死病人时,没有人会站在坩埚旁边提醒。”
“他们必须学会对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负责。在我的课堂上,犯错就要付出代价——最好是现在就付清。”
“这一点我认同你,”格丽塔说,“学生必须学会对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负责。我今天看到的那些问题——切缬草根的刀法、削瞌睡豆的深浅、搅拌的节奏——如果不在学校里暴露出来,将来酿成的祸就不是扣五分能了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