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安静了一瞬,远处管道里传来咕噜的水声,像某种沉睡中的生物翻了个身。
格丽塔低头整理左手的袖口,指尖把袍袖的褶皱抚平,恰好遮住了那只金镯的边缘。动作很随意,像是无意识的习惯。
斯内普转过身正好看到这一幕,视线落在她整理袖口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麦克斯教授,”他终于开口,“还有什么需要继续了解的地方吗?”
“没有了。”
“那今晚剩下的时间,你打算怎么安排?我得提前知道,以免半夜被叫起来处理一些不必要的意外。”
格丽塔想了想:“准备直接回宿舍,今天有点累了。”
正常的、无害的安排。
“那截楼梯,今天往二楼拐了三次。”斯内普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你对自己的方向感,想必很有信心。”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格丽塔其实也不太确定,毕竟那座旋转楼梯实在太“活泼”了。
不过听斯内普刚才那话的意思,似乎不知道今天麦格带她走过的那段石梯的存在,还是别贸然提起为好,等明天问问麦格再说。
“……应该?”他闻言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一个新来的教授在入职第一天就困在三楼的滑稽台阶上,这种消息传到校长耳朵里,会比我熬坏一锅生死水更令人烦躁。”
他其实不担心她迷路,成年人走错一两层总能找回去。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把钥匙也能打开他私人储藏室的门。虽然这件事并不打算告诉她,可万一她真去试呢……而他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我接下来要开始夜巡。”他的语气变冷了,“原本的路线是从地窖开始,一路向上到顶层。”
“那……顺路吗?”
“不顺路。”
斯内普回答得很快,快得几乎像是条件反射。但他说完后用一种审视坩埚底残渣的目光盯着她看了两秒。
如果她没有按说的那样回宿舍,或者真的在楼梯上迷路,在城堡里独自晃荡,触发警报……哪一种结局都会变成他的麻烦。
“我调整一下路线。”斯内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晚从顶层开始,一路向下。”
他转过身,黑袍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出了储藏室后朝着楼梯口走去——不是深入地窖,而是上楼。
格丽塔愣了一下,小跑两步追了上去,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稳稳放慢脚步。
她没问为什么改路线,一个刚认识的教授宁愿改变习惯已久的巡夜顺序,也要和自己顺路——这种事在霍格沃兹,不问比问更体面──明显不放心自己。
出于礼貌,她还是认真道了谢:“谢谢,斯内普教授,让你费心了。”
斯内普没有回应,但他的袍角猛然掀起的弧度出卖了他,步履明显更快了,黑袍翻飞如一只受惊的蝙蝠。
格丽塔必须保持小跑才能追上,好在开始上楼梯后,他勉强收敛了速度——刚好够她落在身后一步。
她没有说第二遍谢谢,只是把手插进袍子口袋里,安静地踩着他的影子,一路向上。
她知道之前那种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
研究所的实验室里从来不缺脾气古怪的老教授,他们中的某些人比斯内普更不擅长接受一句简单的道谢。
她学会了辨认那些时刻——有些人被一句真心话击中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像一只被突然掀开石头的潮虫那样,疯狂地寻找最近的阴影。
她以前不信邪,在同一块石头底下连掀过三回,看那位老教授落荒而逃了三次,才在导师的眼刀下,不情不愿地把那块石头搁了回去。
而他们的关怀,也总是裹在一层别扭的嘲讽里递过来——明明怕她出事,偏要骂她“手脚不牢靠”;明明替她挡了麻烦,偏说“顺手而已”。
活像山顶洞人笨拙地塞给你一块敲好的燧石,好意滚烫,却硬邦邦硌得人不知该接还是该躲。
而她刚才那句“谢谢”,等于是冒失的掀开了某人的石头。
所以她决定先不说了,等后面有机会再说,她甚至有点好奇,下一次掀开的时候,他会不会窜得同样快。
格丽塔跟在他身后走到入口厅,在走廊里,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斯内普教授,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斯内普的步伐未停,只微微侧头,示意她说下去。
格丽塔斟酌着措辞:“在研究所时,新来的学徒在正式接手项目前,通常会申请进入资深同事的实验室进行几个周期的观察。旁观他们的操作流程、记录方式,以及——如果对方不介意——一些未成文的实验室惯例。”
她顿了顿,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食指关节,“不知道霍格沃兹是否也存在类似的‘旁听’机制?我从未在像霍格沃兹这样的学校里待过,研究所也没有‘课堂’这个概念。如果能观摩一堂这边的常规课程,或许有助于我理解这里的教学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