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冲过去,一脚狠狠踹开最后一个挣扎的歹徒,顺势将摇摇欲坠的温杏牢牢护进怀里。
温杏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浑身脱力,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体力透支与低血糖交织而来的虚脱。小臂与腰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住,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了血色,唇瓣干裂泛青,透着一股濒临虚脱的脆弱。
“现场交给你们,歹徒全部控制,物证妥善保护,立刻联系技术队到场勘验!”凌尧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利落,瞬间恢复刑侦大队长的沉稳姿态,没有半分慌乱。
“是!”队员齐声应和,迅速各司其职。
交代完工作,他才敢流露心底的慌乱。
凌尧不再多言,直接将温杏打横抱起,快步走向警车,一路朝着市区医院疾驰而去。
诊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医生正低头为温杏处理伤口。
小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划伤,腰侧那道伤口最深,需要消毒缝合。酒精棉球擦过破损皮肉时,带来尖锐的刺痛,温杏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一声未吭,安静得让人心疼。
凌尧站在一旁,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自责与心疼,恨自己没能将人护得更周全。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近期不要沾水,按时来换药,注意多休息。另外他低血糖症状很明显,体虚严重,营养跟不上,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补一补。”医生叮嘱完毕,便转身离开了诊室。
凌尧正想转身出去,给温杏买些热食和糖水,缓解他的低血糖,温杏却轻轻开口叫住了他。
“凌队,你帮我去买瓶水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像怕麻烦别人一般。
凌尧不疑有他,点头应下:“好,我马上回来。”
诊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温杏立刻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指尖轻轻掀开盒盖,几支精致的医用针剂整齐排列,葡萄糖与复合蛋白在白炽灯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动作熟练地拆开一支葡萄糖针剂,挽起衣袖,将针头对准小臂内侧,缓缓将药液推入皮下。整套流程自然流畅,稳定得仿佛早已重复过千百次,没有半分生涩。
就在针剂刚刚推完、他准备收起针管的瞬间——
诊室门,被轻轻推开。
凌尧去而复返。
他的目光落在温杏手中的针管上,落在他手臂上那枚细小新鲜的针孔上,落在那个装着针剂的金属盒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短暂的大惊之后,是铺天盖地的震惊席卷而来。
旋即,刻骨的心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温杏为什么一次次拒绝聚餐,为什么从不去单位食堂,为什么无论自己怎么劝说,都固执地不肯吃一口热饭热菜。
不是不想吃。
是不能吃。
眼前这个温柔谦和、专业出众的法医,这个连流浪猫都会悉心投喂、心地柔软的人,居然连正常进食、像普通人一样好好吃一顿饭,都成了一种奢望。
凌尧胸口剧烈起伏,情绪激动到难以自持,快步走到温杏面前,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更多的却是痛彻心扉的心疼:“温杏,你到底在干什么?!”
温杏握着针管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放下衣袖,遮住那枚刺眼的针孔,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你就用这些针剂,一直吊着自己的身体?”凌尧的声音发颤,眼底泛起红意,平日里沉稳可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刑侦大队长,此刻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你知不知道这样对身体伤害有多大?你到底……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的话语听着狠厉,可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忧,却笨拙又直白地泄露出那份早已超出上下级的在意。
温杏终于抬起头,眸色暗沉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么久以来,凌尧一次又一次的关照,一次又一次的善意,像一束束微弱的光,照进他尘封多年的黑暗世界,在他心底掀起微不可察的波澜。心酸与委屈悄然涌上心头,却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早已习惯独自承受一切的他,早已忘了该如何回应这久违的温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凌尧,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起伏:“我习惯了。”
一句轻飘飘的“习惯了”,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凌尧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凌尧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