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太熟悉了。
和楚灵儿画廊深处那间密闭画室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拿起镊子,小心拨开上层的防护棉。里面的器官保存得异常完好,色泽鲜活饱满,血管结扎得规整利落,切面平滑干净,一刀成型,没有任何多余的撕扯与反复切割的痕迹,连组织纹理都清晰如初。
“这批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凝重,“摘取手法极度专业,解剖层次清晰,止血精准利落,绝对是受过严格外科训练的专业医生才能做到。保存液也并非普通福尔马林,是经过精细配比的复合型稳定防腐液,等级极高,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箱体边缘残留的淡淡痕迹,语气笃定:
“气味成分与画廊画室完全一致,里面混有高等级有机稳定剂与防腐化合试剂,来源绝非普通黑市渠道。”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镊子忽然停在了最底层。
那里,静静躺着一颗心脏。
形态完整,冠状动脉切口规整平滑,连细腻的心肌纹理都依旧清晰,显然是在极短时间内被完整摘取、极速低温冷藏。而心脏外壁上,一处极浅、却异常熟悉的旧伤印记,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进温杏的眼底,刺进他尘封已久的记忆里。
是顾院。
现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连空气,都仿佛被这三个字彻底冻住。
所有人都懂了。
凌尧的脸色骤然一冷,方才所有的柔软与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刑侦队长的凌厉果决,眼底寒光乍现:
“楚晟,赵西云。”
两人立刻快步上前,声音铿锵:“到!”
“带人立刻全面封锁楚灵儿画廊,全员布控,三层警戒,不许任何人进出,也不许任何人离开半步,严防死守。”
“是!”
两人刚要转身领命,温杏忽然抬眼,语气冷而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等等。”
他看向两人,眼神锐利如刀,字字清晰:
“进去可以,但里面任何东西都不要碰,不要乱开柜门,不要乱掀画布,更不要随意触碰画室内的任何液体、粉末、颜料,哪怕只是一滴都不行。”
“里面的化学药品等级极高,挥发性极强,部分成分有致毒、致敏甚至强腐蚀风险,稍有不慎就会中毒受伤。等我亲自过去,再进行专业处理。”
凌尧立刻补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威严十足:
“按他说的做,严守现场,保护好所有证物,等我们过去汇合。”
“明白!”
楚晟与赵西云应声,立刻带人迅速撤离,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朝着画廊的方向疾驰而去。
冷雨还在下。
冰冷的风穿过裸露的钢筋水泥,将那股混杂着血腥、防腐液、高级化学试剂的怪异气味,吹得满楼道都是,挥之不去,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缠绕着所有人。
画廊。
器官。
顾院的心脏。
那条从案件一开始,就若隐若现、藏在迷雾背后的暗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绷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雨夜的天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