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是个很简单的人,唯我独尊惯了,往餐桌上一坐,脾气全摆脸上。
但没有人理他。
谢若水不是太细腻的人,或者说,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她不会用心去看。
对她而言,一个时间段,能把一件事做好就很不错了,事事挂心就什么都做不成。
她目前最紧要的事就是挣钱,没有别的。
一定要挣够可以承担一次风险的钱,至少是五百块,这是一个孤身出来闯荡社会的人必须具备的应急钱。
谢若水披上深蓝色的雨衣,踩着脚踏板,把三轮从院子里骑了出去。
装上木板以后,三轮骤然增重,踩起来费力很多,像驮了一个成年人。
幸好她没舍得买太高档的木料,那些木料更重,踩一圈人都得累趴下。
现在雨没有那么大了,但校门口很空,一辆摊车都没有。
谢若水把早上写好的牌子挂在前面的钉子上:馄饨粉丝加五毛,口味稍有影响。
雨天出校门吃饭的学生也少了很多,一开始来买的大多是走读生,没多久消息传开了,摊子前围满了人。
“姐姐你摊子好漂亮啊,自己画的吗?”
“圣诞老人帮我画的。”谢若水说。
“这个颜料不会被雨冲掉吗?”
“不会,但你不能抠哦,抠坏了我就偷偷给你加盐。”谢若水说。
“姐姐昨天那个帅哥呢?”
“怕影响你们学习所以不来了。”谢若水说。
学生们在雨里哄然大笑,几个正值懵懂的女孩儿捂着嘴笑得特别甜。
谢若水一边逗她们开心一边给她们放底料,忙得发红的脸上挂着亮晶晶的雨珠。
华灯初上的时候,雨还没有停,地面蹦着活泼的水点,像一群熊孩子,又闹人,又拿它们毫无办法。
谢若水鞋都湿透了,这双运动鞋底很高,想来是裴昭特地买给她应付雨天的,可惜还是遭不住熊孩子折腾。
明天得去买双胶鞋。
雨天夜市通常生意惨淡,谢若水从学校离开,骑着摊车一圈一圈绕居民区。
竹梆声从街头传到街尾,穿透茫茫雨声,传进家家户户的窗,但谢若水的喘息声淹没在了雨声里。
骑这个摊车绕两三个小时着实累,怪不得没人改摊车,原来不是创意不行,是科技跟不上。
好在能挣到钱。
下雨天很多不做饭的人都不愿意出门,一听到竹梆声就探头出来喊。
谢若水停下摊车,扬声回话:“大份小份啊?”
“三份大份的。”窗里的女人喊。
女人从院子里出来,脖子夹着伞柄,怀里抱着个至少五岁大的男孩儿。
谢若水看见她脸色很疲惫,调侃了一句:“弟弟这么大了还要妈妈抱啊?”
“听到了没有?”女人说,“让姐姐笑话了吧?”
“嗯~”男孩儿转头搂着女人的脖子,不看谢若水了。
谢若水看了看他们,这一刻比起怜悯,先漫上来的是羡慕。
她也还记得母亲的拥抱,很久远了,但一生难忘。
她爸妈是开大车的,夫妻档,基本一两个月才回来看她一次,每次都带着玩具和新衣服。
小时候,她听到大车的声音就欢天喜地跑出去,妈妈抱起她,对她说,若水又长高啦。
那几个短暂而破碎的片段,才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目送母子俩进了院子,谢若水收摊回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