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了厨房。
谢若水今天是一件白衬衫,很宽大,短袖都到小臂了,衬得人更加娇小野蛮。
她胳膊肘以下糊满了面粉,手在不锈钢盆里揉着面团。
“你身上衣服谁的?”裴昭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臂,“款式不像爸爸辈儿的啊。”
“我堂弟的,”谢若水回头笑了一声,“他说领子不好了就不要了。”
裴昭看着她总笑着的脸,“你堂弟这么矫情,你一个女孩儿倒不嫌弃?”
“我住他家嘛,肯定没有资格嫌弃啊。”谢若水说。
裴昭不知道她轻松的话里还藏着什么,好奇,想知道什么样的穷人能这么一天到晚笑,但他不愿意追问。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谢若水说。
“……提了会难过的话可以不说。”裴昭说。
“还好,”谢若水“啪啪”两巴掌拍在面团上,“都这么大了有啥难过的,小时候就没有很难过……也可能难过了就忘了,太久了。”
“堂弟一家对你不好?”裴昭问。
“虐待倒是没有,都在村里,但我不是他们家的人,”谢若水说,“他们想把我卖给一个家暴男,都三十几了,还带两个小孩……”
“这还不叫虐待?”裴昭不敢置信地打断她的话。
“新闻上还有被打的呢,我起码没挨打啊,”谢若水笑了笑,“像我这样的情况,只要不蠢,他们拿我也没啥办法。”
裴昭听笑了,“你觉得自己挺聪明?”
“是聪明啊,”谢若水转头,“你不觉得吗?”
谢若水觉得自己上辈子要能在十九岁醒悟这一点,那她就是顶级的聪明人。
“亲人的感情是很难割舍的,就算他们没把我当亲人,可我把他们当亲人,”谢若水说,“很多人都做不到。”
裴昭一时间给不出评价。
“你胆子大倒是真的,”裴昭说,“胆子像你这样大的,我没见过。”
“都是优点,夸哪个都成,”谢若水乐呵呵地说,“今天高兴,早上请你吃馄饨吧。”
“不要。”裴昭马上拒绝。
“你尝尝!我自己包的,”谢若水举起她揉的面团,“你看这面团多劲道。”
裴昭一脸不信任。
昨天的配菜没卖完,等老太太醒,谢若水下楼取了肉,包好馄饨,全洒裴昭碗里了。
裴昭因为那碗发腥的馄饨,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闻了好半晌才勉强拾起勺子。
谢若水紧张地看着他。
她的摊车没桌椅,客人都是打包带走的,至今没收到过任何反馈。
裴昭把馄饨送进嘴里,抿了抿唇,细嚼两下,拧起眉,“你这个馄饨……”
“不合胃口吗?”谢若水把脸伸到面碗前,“可是,以前卖得很好的啊。”
“你的肉为什么……”裴昭一抬眼。
谢若水睫毛低垂,怼在他面前,嘴唇微微撅着,有些苦恼的模样。
裴昭咽了咽喉咙。
“嗯?”谢若水抬起眼睛,“你觉得哪里不好吃?”
裴昭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唇,猛地往桌上推了一把,带着椅子拉开了距离,脸色有些难看,“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谢若水吓一哆嗦,“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