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力道不小,水壶立马翻倒,瓶瓶罐罐一阵打转,煤气罐也跟着咣当响。
谢若水一手扶住煤气罐,虽然她很不喜欢和别人起冲突,但一想到这颜料花了大几十还让人用鞋底糟蹋就忍不了,“你是火锅店的吧?”
光头男人看着她。
“出来做生意,讲的就是个和气生财,大家公平竞争,”谢若水冷着脸,“今天你掀我摊子,明天我掀你店,对你有什么好处?”
光头男人笑了,眼神鄙夷,“你要能把我店掀了,我以后跟你姓。”
这就是九三年的不好,虽然不收摊位费,但这些小团体说欺负人就欺负人,周围几个摊贩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没有一个出来伸张正义的,毕竟像裴昭那样的老好人确实稀有。
“掀个店有什么难的?”谢若水目光平静如水,“我一个摆摊的,光脚的还能怕你穿鞋的了?”
光头男人对上她的眼睛,心中一凌。
开店的确很怕有人长期持续不断地找麻烦,哪怕只是找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
但这个“人”里面,不应该包括一个小丫头。
分明柔柔弱弱的模样,碰上事儿竟然这么镇定,眸底那两团幽幽的黄光极具威慑力。
但没有什么比当众被一个小一轮的丫头训斥更丢人的了。
光头男人丢不起这脸,提膝又要踹。
谢若水一只手提起煤气罐,吼了一嗓子:“来啊!”
这一嗓子够响亮,一条街都听见了,那条细胳膊能单手举煤气罐也相当震撼。
光头男人吓一哆嗦,两只眼睛瞪圆了,脚凝在空气里。
金鸡独立的姿势只维持了两秒,整个人往后栽,后面的人连忙托住了。
“我告诉你们!”谢若水单手举着煤气罐,掷地有声,“谁敢砸我饭碗,我捎上你们一块儿去见阎王!”
“你吓唬谁呢!”馄饨摊主终于冒头了。
“你踹一个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吓唬你。”谢若水指着他。
几个男人瞪着她手里的煤气罐,半天没什么动静,本来就不是真社会人,不过是拉帮结伙出来挤兑小女孩儿,没想到碰上块铁板。
十九岁其实是个很吓人的年纪,因为这是一个人最无畏的年纪。
“你你你……”馄饨摊主抖着手跟她互指,“你肯定摆不下去,我话给你放这儿了。”
“我爱怎么摆怎么摆,我话也给你放这儿了!”谢若水举着煤气罐往前一推,“谁敢碰我摊车,我把你大爷祖爷爷祖宗十八代全捞出来一块儿炸了!一个都别想跑!”
光头男人指了指她,使出了最经典的颜面挽回术:“你等着!”
谢若水没再激他,目送他们灰头土脸地离开,赶紧拿抹布跑到前面去。
她的摊车一到地方就擦,今天没下雨,特别干净,只有一块黑印醒目地按在“饨”字上。
字都让他踹瘪了,还少了一个勾。
谢若水咬牙切齿地擦鞋痕。
她不敢太用力,怕把颜料蹭掉了,幸好地上湿,踩上去的大都是好擦的泥污,但还是有点黑黑红红的痕迹永远地留在了这个“饨”字上。
干!
谢若水简直想去火锅店踹回来。
“那个……”身后传来一道犹犹豫豫的声音,“有馄饨吗?”
谢若水手指还青白地抓着抹布,一扭头就是一个灿烂的笑容,“有的……哎,是你啊!”
公司的胖男人也朝她笑笑,又转头看了眼几个男人离开的方向,“他们欺负你?”
谢若水顺着视线看过去,倒没看到那几个男人,只看到一溜儿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摊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