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的椅子腿驮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花岗岩上划拉的声音很刺耳。
刺完了就是尖锐的尴尬。
裴昭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姑娘,耳朵渐渐地发红,绷着脸憋了半天:“没什么。”
谢若水眨巴眨巴眼。
“挺好吃的,”裴昭迅速换了个话题,拖着椅子坐回去,“你这肉味道好像不太一样。”
“我和冰块一起搅和的,还加了小苏打,和现在市面上的馄饨做法不一样。”谢若水讲到馄饨,马上把刚才发生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喋喋不休的。
裴昭满脑子都还是她那张唇,也不敢抬眼看。
疯了吗?
她只是个小丫头。
“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人家记住我,”谢若水托起脸,“上街吃了顿好吃的,记不住摊主也没用啊,以后想买都没地儿买。”
“开个店呗。”裴昭说。
“你真敢说啊。”谢若水好笑。
“开个馄饨店要多少钱,”裴昭又吃了口馄饨,“味道挺好,能开,我给你拿钱。”
谢若水盯着他。
先震惊了一把这人的阔气,随后就想到了开店。
这年头开店的确是不费钱的,房租就不高,但在没有名气的情况下,开店收入远不如摆摊,毕竟摊车都是在最热闹的时间点出现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还可以省一笔租金。
有名气就不一样了,有家店开在那里,给人感觉就不一样,食品安全都放心很多。
“还是算了,”谢若水摇摇头,“我只想单干,两个人合伙做生意太麻烦。”
“我还在乎你那点?”裴昭又忘记自己睡大街的事实了。
谢若水笑而不语。
吃饱就容易犯困,裴昭一晚没睡,趁着有困意,立马睡觉去了,碗都没洗。
谢若水帮他收了碗,包好一百个馄饨,搬到楼下去了,剩下的可以在街上包。
夏秋边界,天亮得还算早,她骑着摊车拐出巷子,去到昨天发现的一个没有竞争对手的纽扣厂外面。
今天来竞争对手了。
肠粉、粥、卤水、包子、煎饼摊子里混了个馄饨摊,谢若水自觉地挪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
当然也离工厂更远了。
本以为今天生意会更凄凉,不想很快来了一波客人。
领头的是昨天在她这儿买过的大姐,拉着几个好姐妹,“就这个摊子,这小姑娘包的馄饨好吃,皮薄馅儿大,不知道馅儿咋做的,吃着特不一样。”
“姐给我带客人来啦?”谢若水扬起一张惊喜的脸,“今天给你多放点啊,还是一样不要虾米吧?”
“哎,小姑娘记性就是好。”大姐笑着说。
几个厂工纷纷点了馄饨,完事儿看看周围,“就是没坐的地方。”
“我明天搬来。”谢若水马上说。
“你以后都来吧?”大姐问。
“来!都来。”谢若水揭开锅盖,把馄饨一排排扫进沸水里。
“瞧瞧,多卫生,”大姐回头说,“还戴手套呢。”
“哎,我特爱干净。”谢若水笑着点头。
戴手套这习惯是在馄饨厂养成的,以前馄饨厂对职工的卫生要求很严格,养成习惯之后,不戴总觉得脏兮兮的。
有了这个很好的开端,谢若水挪窝的时候,心情都是飞扬的,还哼了哼裴昭昨天弹过的调子。
工厂卖完转战大公司,公司离厂区有点远,不过把脚踏板踩出火星子,还是能在七点半左右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