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路的尽头有一个分岔口,向左通小镇,向右能到市区,谢若水选择右转。
他们村很偏僻,九六年才打通隧道,现在没有马路,她骑着馄饨摊翻山越岭,总担心自己的煤气罐炸了。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才骑了四分之一的路,在一个山坳里,没有路灯,银白的月光铺在地上。
谢若水双腿酸痛,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太久没干体力活了,虽然身体年轻有力,但意志已经跟不上了。
寂静的月色里,车灯从脊椎爬上来,漫过脑袋往前面铺展,映出三轮的轮廓,再慢慢拉长,融进萧萧树影。
谢若水艳羡地转过头,她上辈子到死都没能买得起小轿车,这些人现在就有了。
小轿车停在她身边,副驾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神态冷淡,“来两碗馄饨。”
谢若水跳下三轮车,绕到后面开火,“葱香菜都要的吧?”
“我都要,”男人转头看主驾驶,“你呢?”
“要要要,饿死了,给我来大份的。”主驾驶的人喊。
谢若水倒了热水,等水煮开的工夫,转头又看向车,一抬眼,撞上男人淡漠的黑眸。
她嘴一抿,回了头。
男人在车里开口:“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一个姑娘在这里卖馄饨?”
“我想去市里,”谢若水转头说,眼神有些犹豫,继而显出些讨好,“小伙子,你能不能捎我一程?”
男人紧盯着她,黑眸映着火光,中心是一团黑影。
谢若水只当是冒犯了,赶紧笑道:“不方便也没事,我就问问。”
“快开车。”裴昭摇上车窗。
“啊?”唐镇军不明所以。
裴昭盯着他,“一个妙龄少女在荒山野岭楚楚可怜地勾搭男人,你不觉得这场景很眼熟吗?”
唐镇军笑着扶额,“她勾搭你?她怎么勾搭你了?勾着你脖子喊你裴公子了?”
裴昭脸一僵。
他扯了扯领口,后背的汗冰凉,转头隔着车窗往外看。
小姑娘一件陈旧的老汉衫,火光映着胳膊的轮廓,背影很单薄。
视线顺着棉裤往下,破布鞋边上有一圈黑影。
有影子。
鞋也没穿反。
“正常人怎么可能大晚上在荒山卖馄饨?”裴昭揪着疑点,“上一个村都过去那么远了。”
“人不是说想去市里吗?”唐镇军捂住耳朵,“求你了,克制一下想象力,大半夜走山路本来就够吓人的了。”
去市里?
对,她想上车。
裴昭再次扭头,盯着夜色里纤薄的背影。
姑娘的影子随着火光微微颤动着,脚腕上的皮肤薄得能透出血管。
裴昭降下车窗,只露出一双眼睛,保留着警惕,“你要我怎么捎?带上你的三轮?”
姑娘惊喜地转过脸来,表情很生动,“可以吗?”
裴昭看了看她的脸,回头问唐镇军,“这要是人,一个人在这儿不合适吧?”
唐镇军点点头,“拿绳拴上吧,反正栽多少次都改不了到处捡小白兔的臭毛病。”
裴昭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