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段恒翎毫无睡意,披了件薄衣独自到了院中。
铃夭的势力愈发强大,峪朔也与她越走越近,他做这出苦肉计的局,只想用最了当的方式逼他们二人划清界限。
在他的观念中,无论长辈或晚辈,无论血缘亲疏,在权力的斗争面前,一切感情终将消磨殆尽,倘若峪朔真的拥护皇权,倘若他选择站在自己这边,他就必定会与铃夭渐行渐远。
晨良恰好也是这么想的,他与段恒翎可谓不谋而合。
可惜事实不会往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铃夭闲在公主府里哪也去不了,就在总库房清点资产。
表面上看起来,库房内是一些金银财宝,还有一些古董字画,角落里摆放的一些兵器,已经落了厚厚几层灰,看上去但凡是个达官显贵家里的库房都和这个别无二致,无不例外是些钱财而已。
但在一个任何人都难以察觉的角落处,暗藏着小机关,用力往上提起,地板就会分开来,一条极窄、只可通过一人的台阶就在下面。
铃夭打开地道,拿着盏灯慢慢走了下去。
只刚往下走两步,就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即便是在夏日的白天,这里的温度也难免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铃夭将烛火微微倾倒,点燃墙面上的一盏灯,整个地库灯迅速逐一燃起。
烛火的光迅速照亮整个地库,那高高隆起的金山就摇曳地倒映在铃夭瞳孔中。
这京城中除了皇宫,恐怕无人能和她的财力相比。
铃夭看着像这样的金山近乎塞满整个地库,才觉得心安。
曾经她一直盼望着自己能寻得一处归宿,后来才觉得,只有自己是自己的归宿,如果别人不可靠,起码金钱是绝对可靠的东西。
在京城当了这么久玉华公主,恐怕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喜欢她吧,不过是政治的工具,不过是告诉曾经七西的子民:“看,你们的公主在浮生的太平盛世下依旧贵为公主。”
想到这,铃夭的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峪朔既然已经住进了新王府,每日就需要进宫上早朝。
奇怪的是,在朝堂上并没有一人提及关于皇帝在王府遭遇刺杀的事,至此,峪朔心中也已了然。
下朝后,峪朔与段恒翎在御花园中同游,远处好像有一个看着很眼熟的背影。
“采云,你看这个。”
“娘娘,这花好香啊!”
峪朔先认出来,那位是储太妃。
“太妃娘娘,多年不见。”峪朔礼貌问候道。
月舒公主在世时,与这位储娘娘关系最为要好,因两人都颇爱刺绣,常常在一起互相学习对方针法,峪朔小的时候,储太妃经常给他讲各种奇闻异事听,经常把他吓哭。
“见过陛下,王爷。”储太妃将手中的花给了采云,屈膝行礼,“确实多年未见了,本宫上次见王爷,王爷才十四吧……”
峪朔的记忆突然被敲打,脑海中闪过一些当年的画面。
映照在夕阳下那座大火纷飞的皇宫、被铁链束住手脚的俘虏、还有一位虽然早已泣不成声但绝不低头的小姑娘。
下一刻,他看着储太妃已然不复靓丽的容颜上依旧挂着从前极为熟悉的那抹从容的笑,有一瞬希望时间也可以试着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