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约莫一刻钟多点,秦末单膝跪在了段恒翎面前。
“秦将军,你与公主素来交好,可知她府中昨夜进了刺客?”
秦末心中一惊,想起昨日雷清去找他,身旁站着一位面生的少年。
“臣、臣不知。”秦墨强压住心中那份惶恐不安,却无法压住手心出的汗。
段恒翎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有拆穿他的谎言,只是说道:“你派几位士兵去公主府,加强看守,莫要再让贼人进入!”
“是!微臣领命!”
秦末硬着头皮接下任务,出了宫门后,他在马上心神不宁,险些撞到了人,连连赔不是。
从城西军营中调派了十来个人手,秦末去公主府揭了封条。
“公主,这是陛下为保公主安然责令属下增设的人手。”
铃夭没多说什么,对于这件事并不意外。
虽然照当初下的禁足令来说,公主府解封还有五日,但任何条例皆凭皇帝所言而已,铃夭站在门口,看着外边街道的景色,看着同往常一样的人们,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情愫,称不上是不不甘,但或多或少有点不顺畅吧。
而此时的城北书院中,雷万竹得知昨日夜间公主府的事情,立刻就想到了雷清。
“昨夜快到宵禁时,你究竟去了哪?”
雷清自知理亏,支支吾吾半晌什么都答不上来。
上完了课的雷月收拾好书本和纸墨后,带着微微怒意走来。
“雷清,你知道你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吗?就因为你那点同情心?好在公主并没追究,倘若追查下去,秦将军要受牵连,你自己也会因你的愚蠢而死!”
雷月虽然很生气,但声音却依旧轻柔,那一字一句钻进雷清的耳朵里,叫他心中愧疚的情绪越发沉重。
“我……”雷清依旧低着头,什么都答不上来。
三人齐齐陷入沉默,半晌,雷清忽而抬起头:“我这就去向公主请罪。”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被雷万竹一把拉住:“雷清!不要胡闹,我们只是希望你做事能不要总是这样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什么事都可以和家人商量,在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前,你想过来问我和你姐姐吗?行了,你别去送死,这几日就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吧。”
雷清听了这话,心中却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他低着头,怯生生回了屋。
街上,铃夭好不容易重获了自由身,前去她的各个铺子例行巡查。
在她禁足期间,所有铺子都进行了关门整改,重新开张后生意也大不如前。
铃夭独自一人,身边已然没有风遥。
她路过自己的产业时,里面的人还是毕恭毕敬向自己行礼招呼,却不似从前那般殷勤。
巡视了一圈,铃夭打算回府的时候,一位中年男子从某间成衣铺子里冒了出来。
“这不是玉华公主吗?今儿个不是初六吗,公主怎么来视察了?”
“你不知道吗?公主上个月被陛下禁足在公主府中,今天才解封呢。”那中年男子的身旁,一个同是中年,面色白皙红润的女子回答道。
铃夭不打算与这等市井小民理论什么,抬脚便要走,那成衣铺子旁边正是吕相家里人开的金铺,里面的掌柜正是吕相的妹婿方三郎。
方三郎听到声音跑出来叫住要走的铃夭,脸上是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毫不遮掩道:“公主,京城的风水转起来那可是不看时间的,这才短短半月余,你看,如今我的金铺可比你的那间生意要红火许多!”
若是平日里,铃夭听到这样的话早就在那人脸上落下个红掌印了,但不知为何,今日的她,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悲凉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过去,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每次面对别人的冷嘲热讽都无力还击。
从小母后父皇都教导她成为一个温柔体贴的公主,时间一长他连怎么发脾气都不大了解。
那时候他每日都在恐惧中度过,害怕自己上一刻还安然无恙,下一刻就会被推出去当做敌国战犯处决。
尽管那年,她的身边有峪朔,尽管在无助落泪的时候,她会在身边安慰,尽管每当听见人说闲话的时候,峪朔都会站出来让那些人闭嘴,可到底,他也只是个孩子,也是个同样会因那些人在背地里说的闲话而伤心的孩子。
好在,段辽在驾崩后把铃夭应当有的权利拼拼凑凑给了她一些,走到今天,铃夭早已不是那个柔软脆弱的小公主,峪朔也凭借实力和权势让人不敢再质疑他的身世,尽管背后仍然有小人说三道四,峪朔也已经世之淡漠。
这一切都往铃夭曾经渴望发声的那个方向而去。
但此刻的铃夭,背对方三郎,却突然如同生锈的钟摆不知如何行动。
“公主殿下,莫不是怕了吧?我看你……”
“放肆!尔等小民,岂敢在公主面前大放厥词!”
峪朔出城办事,踏马而归,铃夭回首看见他翩翩衣袖飘扬马上,“鲜衣怒马”四字莫过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