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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北境(第1页)

《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第二十七章北境

北境都护府的五百里加急军报送到摄政王府时,楚晚宁已经在马背上跑了整整两天。

她只带了影卫十二人,轻装简从,沿着北境官道昼夜兼程。萧凌渊没有拦她——他把自己的令牌和北境都护府的调兵勘合都塞进了她的行囊里,只丢下一句“本王安顿好京城就来”,便转身去内阁替她把那些借机发难的御史一个一个按回去。

楚晚宁到达雁门关的那天傍晚,天边烧着大火似的晚霞,把整座关城染成了锈红色。北境都护府的总兵姓贺,叫贺连山,是个五十来岁的粗豪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旧刀疤,说话嗓门大得像擂鼓。他在都护府门口迎接楚晚宁,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然后站起来,用那双被北风吹了几十年的粗砺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末将接到摄政王的密令,说皇太女殿下要来北境查调度令的事。末将把那个送调度令的人都扣下了,关在都护府的大牢里。殿下要不要先审人,还是先歇一歇?这北境的风不比京城,吹久了骨头疼。”

楚晚宁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影卫。“审人。我不累。”

贺连山又咧嘴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赞赏。他没再多话,领着她穿过都护府的演武场,下了大牢。雁门关的大牢是在山体里凿出来的,石壁上渗着水珠,火把在铁门上投下摇晃的阴影。最里面一间牢房里关着一个人,手脚都没上镣铐,坐在石床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正在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那人睁开眼。

四十来岁,面皮白净,蓄着三绺长髯,眼角细纹像刀刻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一道陈年旧伤——箭伤,穿透了肩窝,愈合之后留下了硬币大小的圆形疤痕。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囚犯,倒像一个被请来喝茶的幕僚。

他从石床上站起来,走到栅栏前,双手握住铁栏,看着楚晚宁。

“你长得像你娘。”他说,声音沙哑但平稳,“眉眼像沈青鸢,个子比你爹高。你爹当年在太学讲课的时候还没我高,站在讲台上总得垫一块砖。”

楚晚宁站在栅栏外看着他。三年了。她以为自己在三司会审上替楚家翻案之后就能和这段往事彻底告别了,现在却被这个人一句“像你娘”猝不及防地戳进了最软的那块骨头里。

“你说你是我爹的旧部,”她把情绪往下一压,“但我爹是文官,太傅,内阁大学士,从来没有带过兵。他哪来的旧部?”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手从铁栏上松开,往后退了一步,借着火光打量着她的脸,然后说了一句让楚晚宁浑身一震的话。

“楚太傅确实没有带过兵。但先太子有。承平十八年,先太子奉旨巡边,在北境待了整整四个月。那时候我是北境都护府的千户,奉命护卫太子,寸步不离地跟了他四个月。太子在北境做了很多事——修驿道、整军屯、查军粮贪腐。沈仲元当时就是北境后勤的总管,被太子查出了私卖军粮的大案,差点掉脑袋。太子回京之后把查案的卷宗交给了我,说万一将来有人要翻旧账,让我替他保管好。他还说了一句话——若我有子,让他来北境找贺连山。”

楚晚宁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贺连山。贺连山把大手一摊,瓮声瓮气地说:“殿下别看我。我就是个粗人,守了二十几年雁门关,从来没想过还有皇太女亲自跑来找我的这天。这位赵先生确实是太子旧部,他手里有太子当年的亲笔手令,末将验过,是真的。调度令上的笔迹是楚太傅的,他把楚太傅当年替太子代笔的旧公文裁下来拼成了调度令。你爹没有签发调度令——他只是把你爹的字从旧公文上剪下来,贴在了新纸上。但这件事你爹本人知不知道,末将不敢说。”

赵达从怀里取出一封已经磨出毛边的旧公文,隔着栅栏递给楚晚宁。纸已经发黄发脆了,上面是父亲楚怀远的笔迹,内容是替先太子草拟的北境军屯整顿方案,落款日期是承平十八年九月。他又取出那封调度令的原件,放在旧公文旁边,两样东西在火把下并排摆着,用的纸张不同、内容不同,但笔迹的起笔藏锋、横画收尾的上挑、撇画那个因人而异的小回勾完全一致,显然是同一只手写出来后被拼贴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抬头下面。

“三年前楚太傅被收押入诏狱,罪状之一就是他替先太子代笔的这些旧公文。陈敬轩把它们都收走了,说是要作为‘通敌证据’归档。但陈敬轩不知道,这些旧公文里有一份是先太子留给你的遗言。”赵达从旧公文夹层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笺纸,笺纸上只有一行字——“吾女晚宁,北境有家。”

楚晚宁把那张笺纸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但贺连山看清楚了。老总兵默默地把火把举高了一些,让火光把笺纸上的字照得更亮。

“我爹还活着?”她问。

赵达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走到石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块被磨得光滑发亮的鹿皮,鹿皮上烫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楚”字——是军中常用的烙铁烫出来的,边缘已经褪色了,但皮子被人反复摩挲了几千遍,光滑得像绸缎。楚晚宁认得这张鹿皮。楚怀远书房案头常年铺着这张鹿皮垫,他写字的时候习惯左手按着鹿皮,右手执笔。三年前禁军查抄楚家那一夜,这张鹿皮被当作破烂扔在地上,后来在查抄清册里登记的是“旧皮垫一张,值铜钱二文”。

“你爹三个月前被北境都护府的巡逻队在废弃驿道边的牧民帐篷里发现,”贺连山接过话头,粗豪的嗓音压得极低,“当时他已经快不行了。三年里他一直藏在北境边境线上,伤了右手,不能写字,靠给牧民治马病换口饭吃。末将把他接到雁门关的时候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养了三个月勉强能拄着拐杖下地。调度令是我出的主意——他口述,赵先生执笔,用你爹的旧公文拼成调度令发出去。我必须确认你本人会来北境,不是摄政王的影卫,不是内阁的文书,不是任何人能伪造的回信。因为这件事不能写在纸上——只能当面告诉你。”

她攥紧那块鹿皮,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赵达和贺连山能听见:“他现在在哪?带我去。”

赵达握紧铁栏,手背上青筋暴起,压抑了三年的嘶哑嗓音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他只差这一口气。快去。”

楚晚宁转身大步走出牢房,贺连山跟在她身后,脚步快得像在追一匹脱缰的马。两人沿着雁门关的石阶一路往上,走到都护府后院一间独立的石屋前。门上没有锁,只挂着一盏纸皮灯笼,窗纸上映着一豆灯火。贺连山把灯笼摘下来塞进她手里,自己停在了台阶底下。楚晚宁推开门。

石屋里烧着一盆炭火,火盆边是一张矮榻,榻上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楚怀远半靠在榻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膝上盖着一张旧毯子。他瘦得只剩一副骨架,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右手的手指蜷曲着伸不直——那是被夹断之后没有接好的旧伤。头发在三年之间白了八成,用一根旧布条松松地绑在脑后。但他的眼睛还很亮,听见推门声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映出门口那盏纸皮灯笼的光,和提灯的人。

楚晚宁跪在了榻前。

她这辈子在解剖台前站了两千多回,在大理寺正堂上和一品大员对峙四天没跪过,在石室里送走沈青鸢时腿是软的但脊梁是直的。可现在她跪在楚怀远的狼皮褥子旁,把头埋在他那只已经不能写字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把他蜷缩的指节烫得一颤一颤。

“爹。”她叫了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爹……爹——女儿来了。女儿把你的名字从大理寺的罪册上抹掉了。周延儒认罪了,沈仲元杀了头,陈敬轩死在诏狱里,先太子的毒案翻过来了,你的名字现在还挂在太庙功臣录第三页。女儿从冷宫一路查到北境,不怕。您撑了三年,见面这一炷香,女儿也死撑过来了。”

楚怀远用左手慢慢地、颤抖着抚上她的头发。他右手不能动了,但左手还很稳,苍老干燥的手指尖顺着她的发顶摸到耳后,又摸到她的脸。她的脸是湿的,他摸到了,指节顿了一下。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嘴唇翕动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的话。

“北境安好——就是怕你找不到路。”他把女儿的手指按在鹿皮那个烙铁烫出来的“楚”字上,“你生父是萧恒,先太子亲卫。太子死后他从禁军刀下捡了为父一命,把这张鹿皮塞在我怀里,只说了三个字——去北境。你娘亲在石室里关了十七年,不肯供出的人里有他。他们都说萧恒叛主,说他偷了东宫的东西潜逃。他不是逃了——他是用自己换了我。他的首级还挂在雁门关旧烽火台的石碑上示众,我在这屋里替他攒了三年。现在你来了。”

楚晚宁伏在父亲膝上,泪水洇湿了那张磨得发亮的旧鹿皮。她从怀中摸出那枚刻着“萧”字的墨玉令信,和父亲的鹿皮并排放在榻沿上。她知道这块令信只有半边,萧凌渊腰间那枚是另外半边——十七年前先太子亲手将一枚令信剖成两半,一半挂在自己的侍卫长身上,一半留给守在摄政王府的太医院小吏。如今那两半终于可以并在一起,补全它当年没能护住的主人。

然后她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出石屋。贺连山还站在台阶下,手里举着一根火把,夜风把火焰吹得猎猎作响。他看见楚晚宁出来,刚想开口问,话还没出口就咽了回去——她的眼睛是红的,但目光里的那股劲,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个兵都硬。

“贺将军,”她站在石阶上,夜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又远又沉,“烦你差人去雁门关旧烽火台,把我生父萧恒的遗骨取下来。明早天亮,我要扶灵回京。先太子亲卫萧恒,追封忠武校尉——入太庙,葬太子陵。”

第二十七章·完

下章预告:摄政王赶到雁门关的那天夜里,推开石屋的门,看见楚晚宁伏在父亲榻边睡着了。他拿起榻沿上那枚属于萧恒的墨玉令信,和腰间自己那半枚拼在一起——裂口完全吻合。原来先太子生前将一枚令信剖成两半,一半给了替他死的侍卫长,一半早就挂在了替他查案的摄政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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