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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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银铃
从楚家老宅回宫的路上,楚晚宁一句话都没说。
马车摇摇晃晃地穿过朱雀大街,车帘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孩子的嬉闹声,京城的老百姓已经知道了楚家翻案的消息,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摇头叹息,还有人压低声音说“楚太傅当年死得真惨,刽子手砍了三刀才把脖子剁断”——这句话从帘缝里钻进来的时候,楚晚宁握着楠木箱的手指节泛白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她低头看着膝上的楠木箱。父亲的信、旧户籍册页、银铃、医经,四样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底。她把医经拿出来,翻到扉页上那行字——“吾女晚宁,以毒攻毒,以血还血”——用指尖在“血”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青鸢。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那片结了冰的湖面,冰层裂开一道缝,底下涌上来的水是温的。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两个母亲。楚家的母亲在她记忆里是一个温柔如水的女人,会绣花,会弹琴,会在她发烧的时候整夜不睡地守在床边。那个母亲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让她在七岁之前不知道什么叫寄人篱下。
而这个母亲——这个她素未谋面的母亲,用另一种方式爱着她。她把毕生所学的毒经写下来,留给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活不到看着女儿长大的那一天。
“以血还血。”楚晚宁把这四个字念出声来,声音轻得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你让我替你报仇。但你没告诉我,仇人是谁。”
她把医经翻到最后一页,看向那张写着“太后再议”的纸片。
太后。先帝的继后,一个在后宫里沉默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她不是当今陛下的生母,也没有自己的子嗣,在后宫的派系斗争中从来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既不像贤妃那样张扬跋扈,也不像瑾妃那样暗藏野心。她吃斋念佛,深居简出,所有人提起她都是一句“太后仁慈”。
但楚晚宁做了这么多年法医,见过太多“仁慈”的人。有些人念佛是为了积德,有些人念佛是为了把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压下去。太后是哪种,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太后把一个七岁的孩子带到潭柘寺,又不让任何人上山,这绝不是为了超度亡魂。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楚晚宁抱着箱子下车,穿过长长的甬道,径直朝萧凌渊的书房走去。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时辰去找他——傍晚时分,他通常刚从内阁回来,坐在书案后面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折子,茶盏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也顾不上换。
书房的灯果然亮着。但门口多了两个她没见过的侍卫,穿着御前侍卫的服制,腰上挂的不是普通的腰牌,而是镶金边的内廷通行令。看见她过来,两个侍卫齐齐跪下行礼,但拦住了她的去路。
“娘娘,王爷在里面与太后宫中的掌事姑姑说话,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楚晚宁的心往下一沉。太后的人。来得比她想象的要快。
她没有硬闯,只是站在门口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萧凌渊,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另一个是太后宫中的掌事姑姑崔嬷嬷,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铁灰色的宫装,头上梳着干净利落的圆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案,案上摊着一本打开的册子,看起来像是太后的懿旨。
崔嬷嬷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到门口:“摄政王明鉴,太后只是担忧年幼的陛下在宫中受惊过度,这才带他去潭柘寺静养,并非要与王爷为难。只要王爷同意将陛下留在寺中斋戒半旬,太后便不反对册后之事。王爷可别小看了这半旬——太后的意思很明白,皇后复位之后的半个月是她坐稳坤宁宫最危险的半个月,太后主动带陛下避出宫外,就是不想掺和你们和内阁之间的角力。”
萧凌渊没有转身,偏冷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窗棂上:“太后想避的不是内阁的角力,是本王手里的证据。你去回太后的话:册后大典她会收到按制该有的观礼席位,多余的——本王给不了。”
崔嬷嬷的笑容纹丝不动,楚晚宁却从她的眼角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抽搐。那个瞬间她看懂了:太后派崔嬷嬷来,真正要的不是萧凌渊的答复,而是亲眼确认萧凌渊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崔嬷嬷看到了什么——是萧凌渊案头放着的那本内务府旧档,还是他书架上多了的那只楠木证物箱——她回去之后就会一五一十告诉太后。而太后一旦拿到了这份观察结果,就会决定下一步是进是退。
楚晚宁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在书房门口等,也没有让侍卫通报。她忽然明白了那个“太后再议”是什么意思——太后不是要拖延册后,而是要抢在她之前,拿到某些她还不知道的东西。
回到自己暂住的偏殿,她把楠木箱放在桌上,打开箱盖,将那枚银铃拿出来。
银铃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铃舌内侧刻着的“萧”字,笔锋是标准的馆阁体,和太医院档案上的字迹、内务府文书上的字迹都不同——更细,更有力,像是用匕首直接刻上去的,而不是用錾子凿的。一个刻在摇铃医女银铃上的字,为什么要用匕首刻?因为刻字的人不是工匠。
是银铃的主人自己刻的。
沈青鸢亲手刻了这个字。
她把银铃握在掌心里,闭上眼睛。
萧。
十七年前,一个姓萧的人,让一个叫沈青鸢的摇铃医女怀了孕。沈青鸢在临盆之夜逃出宫,把刚出生的孩子托付给了楚怀远,然后死在东宫偏殿。她的死被太医院记录为“产后风”,没有人追查,没有人问过哪怕一句——她为什么会死在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