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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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裱作房
三司会审在正堂继续,但楚晚宁知道,棋盘已经不在大理寺了。
沈仲元被押入诏狱,柳文渊收监待斩,刘汉的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表面上看,她赢了——兵部尚书倒了,禁军副统领倒了,杀李忠全家的凶手死了。但她站在正堂中央,感受不到一丝一毫胜利的痛快。
因为最该心虚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慌过。
陈敬轩在退堂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脚步不疾不徐,甚至还停下来朝她微微颔首,嘴角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楚姑娘今日辩才无碍,老夫佩服。”他的语气真诚得像是在夸奖自家晚辈,“改日若有闲暇,不妨来府上坐坐。老夫藏了一饼三十年的普洱,一直舍不得喝。”
楚晚宁看着他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在里面找不到任何恐惧、愤怒或者慌张。沈仲元是他的盟友,沈仲元倒了,他应该害怕才对。但陈敬轩不害怕。要么他藏得比沈仲元深十倍,要么他背后的人让沈仲元都显得像个喽啰。
“陈大人客气。”她微微一笑,“普洱不急,先把手头的案子结了再说。”
陈敬轩笑了一声,拱手告辞。他的背影消失在正堂门外的阳光里,步伐轻快,像一个刚散了一场无聊茶会的老名士。
楚晚宁盯着那个背影看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开始整理证物。骨殖一块一块收回楠木箱,瓷瓶按编号码好,周三泰的私录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怀里。她的动作不快,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这些骨头今天在大理寺正堂上说过了它们该说的话,现在该入土为安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萧凌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还坐在那张椅子上,肩上的绷带又被血洇湿了一块,但他拒绝了大理寺卿请来的太医,自己把绷带紧了紧就算完事。
“去内务府裱作房。”楚晚宁头也没回,“柳文渊的供词里说得很清楚,那二十三封信用的是楚怀远的真笔迹,不是临摹的。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种工艺——揭裱。把真迹的原纸揭成两层,带墨迹的那层重新裱到鹤纹贡纸上。这种手艺京城里只有内务府裱作房能做,别的地方做不了。我要查三年前经手过那批信件的裱匠是谁。”
她合上工具箱的铁扣,转过身来:“如果那个裱匠和周三泰、张明远一样被灭了口,那算我晚了一步。如果他还活着——他就是下一个证人。一个能证明伪信是揭裱伪造而非我父亲亲笔所写的关键证人。”
萧凌渊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把长剑重新挂在腰间。
“本王跟你去。”
“你的箭伤——”
“皮肉伤。”他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一个能调动禁军围堂、能在大理寺库房杀人放火的对手,你觉得他会留着一个活着的裱匠等你去找?”
楚晚宁没有反驳。
他说得对。从贤妃到张明远,从周三泰到李忠,所有跟这桩案子有关的人都在死。现在沈仲元倒了,但纵火灭证的人不是沈仲元——沈仲元当时就在正堂听审,他有不在场证明。动手的是另一个人,另一个能在大理寺库房里来去自如、杀了老余头留血字栽赃的人。这个人还在暗处。
裱匠多活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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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位于皇城西侧,紧挨着宫墙,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前面两进是库房和账房,最后一进才是裱作房——专门修复古籍字画、装裱宫廷文书的地方。
裱作房的管事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手指上全是老茧和墨渍,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朱砂红。他显然已经收到了风声,看见摄政王的令牌时脸色变了变,但还算镇定,躬身行了个礼。
“三年前经手过一批书信的裱匠?”孙管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哦了一声,转身朝裱作房最里面那间屋子走去,“王爷说的是老程吧?程三刀。他的手艺是裱作房最好的,揭裱这种绝活整个大内只有他能做。不过他三年前就告老还乡了,说眼睛不行了。走的时候连这个月的工钱都没领完,急得很。”
楚晚宁和萧凌渊对视一眼。
三年前。告老还乡。走得急。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人很难不往坏处想。
“他老家在哪儿?”楚晚宁问。
“好像是通州,具体哪个村子就不知道了。”孙管事挠了挠头,“不过老程在京城收过一个徒弟,是他老家来的远房侄子,叫程小满。那小子如今还在裱作房干活,王爷要问的话——”
“叫他过来。”
程小满二十出头,圆脸,浓眉,手上有和孙管事一样的老茧和墨渍。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摄政王的威名在宫里宫外都是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