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哼一声:“很聪明。但聪明过头了。如果不是腰牌出现得太恰到好处,我还不会这么肯定瑾妃有问题。”
萧凌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声。他看着楚晚宁,目光里的审视越来越浓。
“你在刑部做过事?”
楚晚宁回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在试探什么——一个女人不可能同时会验尸、会针灸、会格斗、会包扎、会分析案情。这些技能分散在十几个不同的人身上都很正常,但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就太不正常了。
“王爷,”她将沾血的银针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我今晚差点被人砍死,现在脚上还有个大口子。你确定要在这种情况下审我?”
萧凌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和昨夜那个轻佻的挑衅动作不同,他这次的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在她肩膀那道刀伤上,掌心干燥而滚烫。
“刀口不深,但需要处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本王的寝殿里有金疮药,先去止血。审你的事,可以等。”
楚晚宁仰头看着他那张逆光的脸,轮廓被月光削得更加锋利,唯独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某种情绪,不像审问,不像试探,倒像是在担心。
担心?
摄政王萧凌渊,担心一个他亲手赐过毒酒的废后?
“王爷就不怕,到了你的寝殿里,我用一根针送你去见先帝?”她弯了弯嘴角,语气半是挑衅半是自嘲。
萧凌渊松开她的下巴,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
然后侧过头,月光打在他半边脸上,薄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舍不得。你现在需要本王,比本王需要你更多。没了摄政王的庇护,你连冷宫的门都出不去,今夜就不是遇刺——是横死。”
他顿了一下,那个弧度又深了一些。
“另外,本王挺想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拿出来。”
楚晚宁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银针一根一根收回针囊里,裹好之后塞进袖中。
“行。不过有言在先——你的寝殿里如果也有毒,我可不负责给你收尸。”
萧凌渊哼了一声,迈步跨出了冷宫的门。
楚晚宁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地走过甬道。她低着头,看着前面那双玄色锦靴的脚跟,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今晚的刺客不简单。刀法是军中刀法,说明不是宫里养的普通杀手,而是从军营里出来的。另外,刺客走的时候她看见了对方的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刀才会磨出来的茧位,和普通侍卫握刀的茧位不一样,那种茧形是老兵的标志。
但最让她留意的,是刺客蒙脸那块黑布被她砸出的瓷片划破之后,露出了一小截下颌。下颌上有一道旧刀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尖,疤痕的形状很特别——像一条蜈蚣。
这个特征太明显了。只要这个人还在宫里或者京城,她就能找到他。
至于萧凌渊——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那道笔挺的背影。这个男人今晚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早有准备。也许他根本不是在太医院听见打斗声,也许他一直派人盯着冷宫的动静,也许这场刺杀本身就是他等的鱼饵。
摄政王不像是在救人。
像在钓鱼。
而她是鱼饵。
不过没关系。楚晚宁摸了摸袖子里的银针,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的大脑格外清醒。他可以拿她当鱼饵,她也可以拿他当靠山。
这盘棋里,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是棋手。
就看谁笑到最后。
乾清宫的寝殿比冷宫暖和了不止十倍。
炭火烧得正旺,搁在角落里的青铜兽炉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楚晚宁坐在外间的软榻上,萧凌渊亲手把一只白瓷瓶搁在她身边,瓶身上用朱砂写着三个字——金疮药。
“自己上。”他言简意赅,转身走到书案后面坐下,翻开一本奏折开始批阅,一副“别影响本王办公”的冷淡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