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信息。
但楚晚宁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张药方的纸张和另外几张不一样,纸质更厚,微微泛黄,边角上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水印——展翅的鹤。
她见过这个水印。
在原主的记忆里,楚家的书房里就有这种纸。楚怀远当年在太傅府私人书房用的就是这种带鹤纹水印的信笺,是江南特制的贡品,外头根本买不到。
楚晚宁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动声色地把那张药方叠好,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发现了什么?”萧凌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近得有些过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背后,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
“一些药方。”楚晚宁转过身,面色如常,“张明远这几天在尝试给自己解毒,但他的方向错了——他用的是甘草解毒法,甘草确实能缓解砒霜的毒性,但如果剂量不对,反而会加速毒素在肾脏的沉积。”
萧凌渊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探究,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藏私。
楚晚宁坦然地和那双黑眸对视,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王爷要是信不过我,可以让人来搜身。”
沉默了片刻。
萧凌渊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不必。”
楚晚宁看着他的背影,袖子里的药方贴着腕部皮肤,那种微微粗糙的触感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楚家的纸。
楚家被满门抄斩之后,所有家产都被抄没充公,这种贡品信笺按理说应该全部收归内库或者被销毁,不可能还流落在外。
张明远一个太医院的普通太医,怎么会有楚家的纸?
除非——
给他这张药方的人,和楚家有某种联系。或者说,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和当年楚家的灭门案有关。
楚晚宁压下心头的翻涌,走到书案前,开始检查张明远留下的其他东西。
桌面上除了翻倒的茶杯,还有一叠未写完的病案记录。最上面一页墨迹还没干透,写的是贤妃前几日的脉案——脉象沉细、舌苔白腻、肝气郁结——都是些套话,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楚晚宁注意到,这张脉案底下还压着一页纸,只露出一个角,墨迹的颜色比上面的脉案更深,是重新研过的墨。
她把上面那页脉案掀开。
底下是一封信,只写了一半。
“臣张明远顿首百拜,谨禀王爷:贤妃之脉,臣细诊再三,确有蹊——”
蹊跷的“蹊”字写了一半,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墨迹从纸上划到了桌面上,像是一道仓促的划痕。
楚晚宁低头看了看张明远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指尖还沾着墨迹,墨痕的位置和信上最后一笔的角度完全吻合。
他是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死的。
写到一半,毒发身亡,笔从手里滑出去,在纸上拖出最后一道墨痕。
“王爷。”楚晚宁把那张未写完的信举起来,“张明远临死前在给你写信。他说贤妃的脉象有蹊跷。”
萧凌渊接过信,目光在上面停顿了两秒:“他想告诉本王什么?”
“不知道。但至少说明一件事——”楚晚宁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墨迹,“张明远不是凶手的人。如果他真的是来替凶手补刀的,就不会在临死前还想着给你报信。他是被人灭口了,灭口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替你打掩护,而是因为他查到了真相。”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