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楚晚宁把这个名字含在舌尖上碾了一遍,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念一个杀过自己的人。
很好。
这笔账,她记下了。
腹部的绞痛又涌上来,楚晚宁咬着牙撑起身体,手指扣上自己的脉搏。
脉象沉涩而急促,心率不齐,伴有间歇性的停搏。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舌根发麻,指尖冰凉,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让她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毒理学数据库。
砷化物。□□。俗称砒霜。
但剂量控制得很精妙,不是一次性致死量,而是用了分次投毒的手法,让毒素在体内慢慢累积,最终造成器官衰竭。这样一来,死亡时间会拉长到三到五天,死因看起来就像是病死的,就算有人来查,也很难定性为谋杀。
“有点东西。”楚晚宁睁开眼,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但是。
跟她玩毒?
她当法医这些年,毒理学是她最擅长的一门。在她手里过过的投毒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砒霜到铊盐,从河豚毒素到□□,她全都经手过。
分次投毒导致慢性砷中毒的病理特征,她闭着眼睛都能写三千字。
当务之急是解毒。
冷宫里什么都没有,但她记得中毒之前,原主曾经藏了一小包东西在床板的夹缝里——那是原主最后的保命手段,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女人偷偷攒下来的砒霜,原本是打算实在撑不住的时候自我了断用的。
没想到现在成了救命的东西。
以毒攻毒这个思路,听起来荒唐,但在这个条件下是她唯一的选择。
砒霜和□□在体内会竞争同一种代谢酶,小剂量的砒霜可以加速另一种砷化物的排出——这涉及细胞色素P450酶系的诱导机制,解释起来很复杂,但操作起来很简单。
说白了,就是用一种毒物把另一种毒物从结合位点上挤出去。
楚晚宁从床板的夹缝里摸出那个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她掂了掂分量,又凑近闻了一下。
纯度不高,含有杂质,是土法制成的砒霜。不过够了。
她掐了一点粉末,没有丝毫犹豫地放进了嘴里。
苦。涩。舌根瞬间麻了一片。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喝一杯不怎么好喝的咖啡。
法医这行干久了,对生死这种东西看得很淡。她见过太多死亡,从婴儿到老人,从意外到他杀,从情杀到仇杀,死法千奇百怪,但死人不会说话,只会留下线索。
而她,恰好是最会读那些线索的人。
毒物下肚,很快起了反应。腹部开始翻涌,胃酸混合着毒素往上顶,她趴在床沿上干呕了几声,吐出来的全是墨绿色的胆汁。
身体在排毒。
作为代价,她会虚弱一阵子。
楚晚宁抹了把嘴角,重新躺回那床薄褥子上,望着头顶那顶灰扑扑的帐幔,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冷宫。废后。
一个背负重罪的被废皇后,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但现在的楚晚宁,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软弱女人了。
她闭上眼睛,开始梳理原主记忆里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