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没有回答。他抬起手,用指尖碰了一下真嗣的额头。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是在碰一块玻璃,怕把它按碎。然后那个指尖顺着真嗣的鼻梁往下滑,停在他的嘴唇上,压了不到一秒
“我不是说了吗”薰把手收回去,抿着嘴唇对他笑了一下,“我喜欢你”
薰的手放在弹射拉杆上。真嗣想去抓他的手腕,没够着。他的指尖只来得及碰到自己的项圈,那一片被他摸过无数次的金属现在空空的。然后他被弹射了出去。十三号机从视野里急速变远,薰的手指仍然悬在他刚才被碰过的位置,红色眼睛隔着那层LCL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但真嗣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光先到,声音后到
爆炸的光不是橙色的,是很亮的白色,白到发蓝,把十三号机整个胸腔都照亮了。光从内部迸出来,沿着机体的裂缝往四面八方射开。然后是声音——不是连续的轰鸣,是极短极脆的一声炸响。DSS项圈的起爆
真嗣被弹射座椅推着往后飞。LCL在剧烈的冲击波里颠簸,他的身体像个没有配重的浮标一样被甩来甩去。透过插入栓的观察窗,他看见十三号机的胸口完全撕裂了,内部结构暴露在冲击的蓝白色光焰里残破不堪。然后是第二道光——两根枪,朗基努斯和卡西乌斯,被薰最后的力量操控着,从外向内刺穿了十三号机的核心
十三号机开始崩解
冲击波裹挟着碎片往四面八方扩散,真嗣的插入栓被震飞出去,在天空里翻了不知道多少圈。天空是红色的,和血一样,和薰的眼睛不一样——薰的眼睛是安静的红色,不是这种翻涌的、沸腾的红。然后他被什么人接住了。通讯器里有什么声音,很多人在说话,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明日香的声音,美里小姐的声音
他没听
他在看那个残骸往下落的地方。火光还在,浓烟从地面升起来,在黑红色天空的映衬下像一根墨色的柱子。残骸坠落不是瞬间完成的,持续了很久很久。火光渐渐变小,烟渐渐变淡,十三号机的碎片散落在大垂直沟的深渊里
DSS项圈。几天前还挂在他脖子上的东西。吃饭的时候在,洗澡的时候在,薰替他解开它的时候手指擦过他的喉结。薰把它戴在自己脖子上,说这是原本就为他准备的东西。然后现在它炸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真嗣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Wunder的。有人把他的插入栓拖回来,有人把他从驾驶舱里拽出来。他的腿踩在甲板上,膝盖软了一下,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是美里小姐,她的头发白了很多,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你是笨蛋吗”或者“你还活着”——真嗣听不清
他抬起头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一瞬。不是想象,是真的静了一下。伊吹小姐的眼眶红了,明日香猛地从舱门的姿态里定住,突然对旁边吼道“看什么看都给我干活”
他把手从他扶着自己的胳膊上抽出来
后来他坐在医务室的一张折叠床上。灯光很白,照在脸上有点刺眼。有人在他身上披了一条毯子,他不记得是谁。他一直抬起右手按住自己的下唇。那个触感还在——薰的指腹压下来时的温度,干燥而轻,像一片在唇上短暂停留的落叶。DSS项圈爆炸后残骸坠落在天空里那漫长的十几秒,如电影镜头被倒卷回去对准那个更早的时刻:他还坐在十三号机里,薰的手指从他额头滑下来,停在嘴唇上,说了“我喜欢你”
那就是他的最后一吻
不是嘴唇碰嘴唇。是薰把自己的告白用指腹按在他嘴上,像是把一枚硬币压进掌心,让他握住
“不要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