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天命司（第1页）

演武场秋风瑟瑟，卷起满地枯黄落叶，打着旋儿从校场这头滚到那头。

江照夜单手扶着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枪缨已被风沙磨得褪了颜色。他身上的轻甲有多处凹痕，那是战场上的印记，每一道都对应着一次生死之间的游走。眉眼间却已经有了久经沙场的沉稳，终于去掉了所有浮躁的杂质。

李砚舟盘坐于演武场东侧，身后一尊大日如来法相虚淡如烟，金光时明时暗，他睁着眼，目光平静。

千江月靠在校场边的枯柳下，长剑横于膝上，指尖轻轻拂过剑身，闭目养神。这几个月在边关杀进杀出，她最大的感悟就是——剑是用来断念的，断了敌人的念，也断了自己的杂念。

洛冰凝站在最远处的角落，离所有人都有十步之遥。她一身银白轻甲，长发束起，面若寒霜，她的剑悬在腰间，剑鞘上雕刻着古老的冰纹。

望舒是五个人里唯一没有穿轻甲的。她着一袭月白长裙，外罩一件软甲背心，生命之花绽放。

五个人，五种道。

五种截然不同的路。

“都到齐了。”

渡溟秋的声音从演武场正中传来，不轻不重。

他今日没有穿甲胄，只着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负手而立。武安王的名号在边关能止小儿夜啼，在妖族那边更是谈之色变。

李砚舟第一个站起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武安王请赐教。”

渡溟秋没有回礼。

他一步跨出，人已到了李砚舟面前。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直接朝李砚舟面门拍来，掌风凌厉，掀起的气流将李砚舟的僧袍吹得猎猎作响。

李砚舟下意识后撤，同时催动大日如来法相。金光骤然大盛，一尊三丈高的佛陀虚影浮现在他身后，佛掌迎上渡溟秋的掌风。

轰——

李砚舟倒飞出去三丈有余，重重砸在地上。

佛光碎屑散落一地。

渡溟秋收回手掌，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李砚舟从地上爬起来。

“佛本无相。”渡溟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入耳，“高深佛修一言一行皆含无边佛法，能以慈悲之力化解万物。但他们最怕“执”，若执于佛法、执于渡世，便瞬间坠入魔道。真正的佛门大能，是看破虚妄后的“空”，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也是明悟本质后的“慈”，视众生为子，以金刚怒目行菩萨心肠。。佛若有相，便不是真佛；佛若无相，谁能伤你？”

李砚舟撑着膝盖站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没有擦，而是垂眸沉思。

佛本无相。

这四个字他不是没听过，佛经里翻来覆去地讲，万法皆空，诸相非相。可真正落到实修上，却……。

渡溟秋那一掌，打的不是他的法相，打的是他的执念。

“你修的若是相，那便永远只是相。”渡溟秋转过身，背对着他，“何时你心中无佛，方能见真佛。”

李砚舟浑身一震。

这不是佛经里的话，这是渡溟秋自己的话。但此刻听来，却比任何一句佛经都要振聋发聩。

他缓缓坐下，闭上眼，身后的法相没有再浮现。金光渐渐收敛回他的体内，再也不见踪影。

渡溟秋没有再看李砚舟，目光转向了江照夜。

江照夜已经握紧了长枪，枪尖微微上挑，枪身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这是他最擅长的起手式。他的枪法刚猛霸道，讲究的就是一个“进”字，不达目的不罢休，不取敌首不收枪。

渡溟秋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就这？”

渡溟秋话音未落，人已欺近。江照夜长□□出，枪尖破空发出啸声，这一枪，直取渡溟秋咽喉。

渡溟秋侧身让开，反手一掌拍在枪身上。

长枪剧烈震颤，江照夜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枪杆。他咬牙稳住枪势，枪尖横扫，变刺为扫。

渡溟秋不退反进，欺入长枪的防御圈内，一脚踹在江照夜胸口。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