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神都。
杏花吹落满城雪,柳絮飘飞十里烟。神都的春天向来是最温柔的季节——没有魔界的战鼓,没有妖界的腥风,没有鬼界的阴橘,只有人间烟火气,扶摇直上九万里。
演武场北面的高台上,夫子负手而立。他的白发在春风中微微扬起,衣袂飘飘如仙人临世。
“修行一途,从启元始。”
夫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年轻人的耳中。那不是简单的声波传播,而是以道韵为媒,直达神魂。
台下约莫数千人之众,有人闭目凝神,有人正襟危坐,有人看似恭敬实则心不在焉——那眼珠子早就往演武场方向瞟了无数次了。
“启元者,明心见性,感知本源。”夫子拈须微笑,“这是你们大多数人的起点,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修行之路上,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慢,但起点的高低,从来不代表终点的远近。老朽见过启元境蹉跎三十年,一朝顿悟、直上青云的;也见过天纵奇才、出生便是凝真的世家子,最终止步归一、再无寸进的。”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
“修行的本质,不是跟别人比,而是跟自己比。今日之你,是否胜过昨日之你?明日之你,是否强过今日之你?若能日日精进,哪怕慢些,终有一日,可登临绝顶。”
这番话让不少出身寒门的年轻人眼中亮起了光。
夫子的声音继续:“启元之后,便是凝真。凝真者,凝练真元,稳固道基。你们当中许多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将天地元气凝聚为己用,筑就修行根基,为后续的蜕变积蓄纯粹力量。这一步,急不得。根基不稳,看着巍峨,一阵风就倒了。”
“第三境,涅槃。焚尽枷锁,重塑真我。这一境最是凶险,许多人终生卡在此处,也有人在此境中身死道消。涅槃需要自斩、经历心魔,破而后立,脱去旧有躯壳和认知束缚。老朽见过太多天资卓绝的年轻人,倒在了涅槃的火中。”
夫子的声音沉了几分,台下静得落针可闻。
“第四境,生死。勘破生死,初窥阴阳。到了这一步,这一境听来玄妙,实则最为残酷——因为不到真正的生死关头,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勘破了,还是在自欺欺人。”
“第五境,轮回。历经劫难,这一境修的不是力量,是心性。心性不够的人,会在轮回中迷失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第六境,归一。万法归宗,道我合一。将你所学的、所悟的、所执念的一切全部融合,消除内在矛盾,达成‘万变不离其宗’的圆满状态。到了这一步,天地在你心中,万物在你脚下。”
夫子说到此处,停了下来,目光悠远地望向天际。
台下有人忍不住问:“夫子,那第七境呢?天命境是什么样的?”
夫子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天命境啊……”他轻声说,“到了那一步,你便会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的年轻人们,脊背都微微发凉。
夫子很快收起了那片刻的怅然,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笑意。他知道今天讲得有些多了,台下那些年轻人的眼睛早就飘向了演武场——五年一度的试炼考核就在今日,谁还有耐心听他讲这些大道理?
“罢了。”夫子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今日是试炼之日,你们且去吧。选上的,可入圣院进修。到那时,才算真正踏入修道之途。圣院的藏书阁有百万卷功法秘笈,有天命境的师长亲自指点,有罕见的灵材宝物——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早已飞出。
江照夜甚至没等夫子说完最后两个字,长枪往身后一甩,大步流星地朝考核处奔去。他的身法极快,眨眼间便穿过人群,消失在了演武场的方向。有几个想追上去套近乎的人,连他的衣角都没摸着。
夫子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眼中浮起一丝怀念。
少年意气,谁不曾有过?
他也年轻过。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迫不及待地冲向自己的命运,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就是满怀热血,觉得天下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
如今千年过去,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莽撞少年。
但看到这些孩子,他还是会觉得欣慰。
人界,一代一代,薪火相传,正是因为这些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的少年人。
考核处早已人山人海。
神都中央的演武场占地数百亩,四周旌旗招展,红底金字的“圣院”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演武场周围搭建了数十座看台,坐满了前来观战的各门各派长老、世家家主、散修高人。更有无数百姓挤在围栏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五年一次,这是人界最大的盛事。
有人算过,每次试炼考核,神都的人口会比平时多出三成。来自人界各地的年轻修士汇聚于此,有世家子弟锦衣华服、前呼后拥,有寒门少年布衣草鞋、形单影只,有佛门弟子光头僧袍、手持念珠,有道门传人青衫佩剑、风度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