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一瞬间骤停,随即就是一声闷响……
皮质沙发被轻易捅开一个小洞,一根纤细漆黑的手指猛的伸出洞口又即刻收回,身体下的皮革开始急躁的涌动。
小洞静了两秒,很快,一道森冷绵长的呼吸缓缓窜出,喷薄在沙发上人的颈侧。符溢终于回过神,一手撑住沙发边沿往一旁避让开来。站定后也不敢耽搁,疾步走向床头柜拿上手电,对准发出声响的位置,摁下了开关。
失去了黑暗的庇护,一只布满黑红血丝的眼睛收着光路缓慢转动,在看到活人后那一对漆黑外凸的瞳孔剧烈的颤动起来,呕哑嘶哑而又尖锐的婴啼骤然响起,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符溢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洞口被细密尖利的森森白牙不断啃噬,紧接着,一颗颗发白发皱的头颅竞相从洞口中探出,腐烂的皮肤因不断的挤压和摩擦片片脱落,白花花的、大小不一的肉块和皮肤落满了半个沙发,有的则还粘连在头盖骨上,欲落不落。
这些“婴儿”攀爬的速度不快,但鉴于数量庞大,不出多时也能将符溢围困在这小小的房间内。符溢并不打算坐以待毙,他以极快的速度掏出那张清单扫视起来,在目光移至其中一条规则时骤然定住:规则3:日光和月光会“吃掉”婴儿。他即刻望向阳台,那边的窗户被遮的不留一丝缝隙,别说月光,连一丝空气都无法渗入。符溢快速冲到遮光帘旁,却在碰触到布料的一瞬间收回了手。——病房本身还置有一个婴儿,而她同样不能接受月光。
狭小的房间几乎避无可避,符溢几番搜寻,最终将目标定在不远处的病床上,病床的被子十分厚实,不用担心透光问题,俨然是个绝佳的藏匿地点,不容迟疑,符溢抱起婴儿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瞳孔却猛然一缩。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发生了。
然而动作快于思考,符溢将婴儿放置床的一侧,在婴儿的胸腹、太阳穴上贴上几片方形贴片,贴片则连接着一架造型怪异的小型机器,而后盖紧了被帘,做完这一切后他几先躲过过正在地面或墙上攀爬着的鬼婴,在门前站定,厚重的遮光帘唰的被拉开,玻璃窗上映着森冷的月色,苍白的光附着在夜空,莫名生起一股诡谲感。符溢整个人隐藏在黑暗里,心下陡然一沉。
他忘了,任何光线都无法射进这个房间分毫,即使是距离窗户只有毫厘的他,竟都没有被映上一丝月光,而规则所说明的意思,大概是不能接收月光,而不是不能看见月亮……
更为可怖的是,鬼婴在看见月亮的一瞬间骤然暴起,十几道尖细骇人的鬼嚎不可遏止的回荡在空旷的房内,激的人一阵“不寒而栗”,离他最近的一只忽地裂开嘴角,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疾速俯冲向这边扑来。符溢躲闪不及,被狠狠咬住小腿,他吃痛的闷哼一声,垂下眼看着这只鬼婴,却突然顿了。
“嘀——认证通过。”清脆的咔哒声自门外响起,符溢长吁一口气,心里叹道:终于来了。留着金色短发的年轻护士推门而入,一贯冷漠麻木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丝焦急,她环视祝一圈,似是没看到满屋的怪物,用略带斥责的语气低声道:“发生什么了?!107病房的婴儿在哪里?”符溢在房门发出响动时就一直在注意鬼婴们的反应,挂在他腿上的那只早在看见护士的一瞬间就松了口,此时正剧烈的发着抖,脖子上的烂肉一颤一颤,好似人随时都会掉下来。护士得不到回应,愈发焦躁的向前几步:“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一举动像是忽然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打破了僵硬的局势,鬼婴们如同受了惊的兔子四散逃开,隐没进黑暗的角落,再不见踪迹。
符溢了然的勾唇,抬眼看向护士,淡淡说道:“被子里。”又略有些心虚的补充了一句:“可能是缺氧了。”护士有些气急的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抱起婴儿疾步出了病房。
工作须知:1。每间病房置有一个婴儿和一位产妇,你的职责是时刻确保婴儿的健康,如若发现异常请即刻进行处理2。每日有一次探查婴儿健康状况的机会,请合理使用。
如果是在现实,符溢也许会老实照做,但这是游戏,他不是专业医护人员,他只是玩家,作为一个普通人在面对一些医学上的专业术语或是面对一些紧急状况需要进行救助时几乎束手无策,游戏会给普通玩家设置这样的死局吗?游戏市场难道只面向具备医学知识的人群吗?当然是不可能的。因此,这个“请即刻进行处理”就显得极其微妙了,符溢推测游戏并不是要玩家救助婴儿,而是要医生来做这件事,但游戏也并不是让玩家利用这一点来对付怪物,这毕竟会伤害到婴儿——游戏核心NPC,但不设这样的危机就会是一个死局,在超自然事物、怪力乱神面前,人类的任何武器都无处可用,渺小如蝼蚁,规则中给出的提示在这间病房毫无用处,甚至成为死亡的导火索,月亮让鬼婴抓狂,规则却在诱导玩家拉开窗帘,这样赤裸、毫不掩饰的恶意简真是……十分富有反派美学。
鬼婴为什么怕护士呢?婴儿是还未诞下就被放弃的孩子,即打胎,打胎不是整个取出,而是用工具将胎儿的肢体成块摘出,因此完整的皮肤和肉才会很容易脱落,鬼婴们害怕进行手术的医生,同样害怕在一旁搭手的护士。
平安果不是什么苹果,而是淬毒的、一击毙命的毒药,但总算,他成功度过了独属于自己的平安夜。
[任务2:吃一颗平安果,过平安夜已完成]
天空将将擦过一抹亮色,暖橙色的圆日被几处粉白的打着卷儿的云朵簇拥着从城市的边缘缓缓升起,又被四方拢罩过来的薄雾纠缠掩蔽,显出一丝朦胧之色。
惊险刺激的一夜已经过去,符溢却皱眉抿唇,面色凝重的望着病床的方向沉默不语。
病床上躺着一位了无生气的产妇,如果不是后来走近试探了她的鼻息,符溢可能认为此刻躺在床上的不过是一具尸体。她面色苍白,两侧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泛着近乎乌青的色泽,再往下是她黑洞洞的嘴,那里面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洞口微张等待着进食,洞口周围没有任何掩饰……或是说,她没有嘴唇。这样的一张脸符溢只在七八十岁的老人身上见过,可这张脸又更年轻、鼻梁又更塌陷……不伦不类、不人不鬼……她呼吸时胸口几乎没有一丝起伏,因此符溢才觉得比起人她更像是一具尸体。
这些都不过是其次,抛开任务不谈,符溢不会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招惹这样一个也许极其危险性的NPC,但现在大概做不到了,因为就在昨夜,这个NPC开始行动了。
凌晨5点过21分,符溢抱着酣睡中的婴儿抵达病房,准备为婴儿配上健康检测装置的他却在掀开被褥后发现本该躺有产妇的床上只有孤零零的几根枯黄色的头发,产妇却不知所踪。
当时情况危急,他顾不上消失的产妇,更无心思考她去了哪里,只能草草将婴儿安置好,开始与鬼婴的周旋。可现在,这成为了摆在他面前的巨大危机,稍不注意就会给对方可乘之机。新的任务迟迟没有出现,符溢认为是自己还有什么未推出的线索,因此他打算从消失的产妇入手,对昨晚发生的事做一个推理和调查,最直接了当的方式,当然是设法调出房内的监控。
穿过狭长的走廊和一间间幽静的病房,符溢再次来到中心大厅的前台处。
符溢:“你好,请帮我……”
护士NPC:“欢迎来到洛斯特市中心人民医院,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