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过来休息一下,等剧组布景。”李光复拿起对讲机通知裴抒他们过来帐篷这边。
裴抒和胡楚淇正互相搀扶着绕回坡上,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沙土一点点往鞋里灌,积少成多,很硌脚。
裴抒狼狈地抹了一把脸,指缝间残留刚才滚下沙丘时蹭到的湿润土腥味儿。又学小猫甩头,在尽量不破坏发型的前提下清理头上的沙。
“走吧,回帐篷歇一会儿。”裴抒整理好衣装,转头提醒旁边人跟上。
胡楚淇正拿纸巾轻沾脸上细汗,闻言刚要回应,视线越过裴抒随意落在不远处那顶显眼的遮阳篷下,手中动作有一瞬停滞。
“裴哥,”胡楚淇走近了些,压低声音,“嘉润太子爷,平时都亲自下基层的?”
裴抒心头一跳,顺着她夹杂几分玩味和惊艳的目光看过去。
在这片黄褐色的无边戈壁,谭嘉上像一块从极地空降而来的寒冰。
虽然平日同他相处,尚未完全成熟的心智破绽百出,但在外人面前处处散发的矜贵从不令人失望。
此人穿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领口留了一粒扣子,袖口上挽。他坐在简易的折叠椅上,慢条斯理地将手中剧本放下。
胡楚淇走过去,和他友好交流了一下:“你好,胡楚淇。”
“谭嘉上。”谭嘉上点头回她,语气淡淡。
胡楚淇说完就拿着水杯,朝旁边另一顶专作休息的帐篷走去。
谭嘉上一双不含什么情绪的丹凤眼直勾勾盯着裴抒走近,高耸的眉骨在眼睛周围投射一圈阴影,把右眼眼底一颗泪痣衬得有些阴郁。
裴抒不偏不倚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含愠怒,从五脏六腑中透出被戏弄的焦灼。昨天晚上视频那头,摆出任人摆布的可怜姿态的人,究竟是谁?
三两步走到谭嘉上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略带嘲意:“谭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过来。”
谭嘉上垂眸又掀起眼帘,视线从对方脸上掠过,最终停在他擦破皮并丝丝渗血的手肘。
他眼里的光忽然暗下来,淡声回道:“嘉润作为主要投资方之一,十分重视电影的拍摄进度和质量,我作为代表前来视察,不奇怪吧。”
“不奇怪,合情合理。”裴抒皮笑肉不笑,转身在旁边一把折叠椅上坐下,长腿伸直交叠,一副毫不怯场的做派,“所以谭总视察出什么结论了?”
“结论是,男主角的避险意识有待加强。”谭嘉上玩笑道。
两把折叠椅的距离不到半米,但两人都很默契地不再看对方,局面一时僵住。
李光复在旁边呵呵直乐,说谭嘉上不仅年轻有为,还对艺术有追求。
谭嘉上对艺术有个狗屁的追求。从小到大一起上的几千节钢琴课,谭嘉上认真对待的节数,屈指可数。
人家是好心解围,裴抒当然知道。但还是止不住在心里冷笑,冒出一个不尊重前辈的想法:看吧,即使是做到行业头部的大导,还是要为资本折腰。
“借一步说话。”裴抒朝谭嘉上歪了下头。
帐篷内寥寥无几的其他人还有很多事要忙,都很识趣地置之度外。裴抒因此才敢肆意同谭嘉上这般。
两人走出帐篷,来到后边儿一处断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