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我们——”江迟的嘴比大脑快,但大脑没跟上,所以他说出了一串完全没有语法结构的词,“你怎么——我怎么——昨天晚上——”
“你昨天晚上躺在我肩膀上睡的。”傅妄帮他把句子补充完整了,“你说梦话了。”
江迟的脸在一瞬间从“刚睡醒的苍白”变成了“西红柿的深红”:“我说什么了?”
傅妄看着他,停了零点五秒。
“你说‘傅妄你不要抢我的被子’。”
江迟瞪大眼睛:“我——我没有!我从来不抢被子!”
“你抢了。”
“我没有!”
“你不仅抢了,你还把被子全裹在自己身上,我昨晚冻了半宿。”
江迟低头看了看床上的被子,果然,整条被子都堆在他这一侧,傅妄那边只有一小截被角,大概只够盖住一条腿。他的脸更红了,红到耳朵尖都在发烫,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手里还攥着赃物。
“……对不起。”他把被子分了一半推过去。
傅妄接过被子,没有说话。但江迟注意到,傅妄接被子的那只手的手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不是新的,是旧的,大概是他自己什么时候咬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一只很大的猫,白色的,毛茸茸的,他一直抱着那只猫不肯松手。那只猫很乖,不动也不叫,就让他抱着。他抱着抱着觉得不过瘾,就把脸埋进猫的毛里蹭了蹭,还咬了一口。
江迟看了看傅妄手指上的牙印,又看了看傅妄的脸。
傅妄的脸还是那种“我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但他的手——那只被咬了手指的手——正在不动声色地往被子下面藏。
“傅妄。”江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嗯。”
“你手指上那个牙印,是我咬的吗?”
傅妄沉默了。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在傅妄的语言系统里,“沉默”通常翻译过来就是“是的但我不会承认”。江迟已经解码成功了,但他宁愿自己没有解码成功,因为解码成功意味着他昨晚在梦里咬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手指,而这个人现在就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得好像在说“被咬一下又不会死”。
“我咬了你,你怎么不叫醒我?”江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微发抖的紧张。
“你睡得很香。”
“所以呢?”
“所以让你睡。”
江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话。傅妄的逻辑是那种“看起来毫无道理但仔细一想又很有道理”的类型,就像他做数学题的时候,步骤总是比标准答案少两步,但结果是对的,过程也是严密的,只是跳过了所有人都觉得不能跳的那一步。
他在傅妄的逻辑面前,永远像个外行。
客厅里传来祁宪的声音:“有人醒了!!!我听到了!!!简陌你听到了吗!!!”
简陌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听到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吃早饭了?我快饿死了!我从七点就开始饿了!我已经饿了二十分钟了!”
“你可以先吃。”
“吃什么?你家有吃的吗?”
“没有。”
“那你说什么先吃!”
“我说你可以先吃,又没说你可以吃到东西。”
祁宪发出一声哀嚎,穿透了两扇门和一条走廊,精准地传进了傅妄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