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外卖小哥,手里提着两大袋烧烤,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瞬间糊了傅衍之一脸。
“十二楼?”外卖小哥看了一眼订单,“1206,傅先生,您的烧烤到了。”
傅衍之:“……我没点烧烤。”
外卖小哥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傅衍之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傅衍之,电话138xxxx0322,没错啊。”
傅衍之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他伸手接过烧烤,说了声谢谢,站在走廊里把订单拍照发到家庭群,配文:谁点的?
姜茜茜秒回:不是我。
傅妄隔了半分钟才回:我。
傅衍之:你不是刚走?
傅妄:走之前点的。
傅衍之:你自己不拿?
傅妄:你帮我拿回家。
傅衍之:你今晚不是不回家?
傅妄:明天吃。
傅衍之:烧烤放到明天?
傅妄:嗯。
姜茜茜发了一个戳额头的表情包:傅妄,你爸又不是你的跑腿小哥。
傅妄:他是我爸。
姜茜茜:所以呢?
傅妄:所以跑腿费省了。
傅衍之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把两大袋烧烤拎在手里,走进了电梯。烧烤的油透过纸袋渗出来一点,沾在他白大褂的袖口上,他低头看了看那团油渍,心想这件白大褂今天刚洗的。
他给傅妄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你下周别来了。
傅妄:好。
傅衍之盯着那个“好”字,心里忽然又不踏实了。他这个儿子,答应得太快的事情,往往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别的打算。他说“下周别来了”,傅妄说“好”,潜台词可能是“那我下下周来”,也可能是“那我周五去学校门口等他”,也可能是“那我去他宿舍楼下”,以傅妄的执行力,这几种可能性都不小。
傅衍之站在电梯里,左手提着烧烤,右手拿着手机,白大褂袖口上有一团孜然味的油渍,心里盘算着自己儿子的下一步行动,忽然觉得当心理医生不难,当傅妄他爸才是这辈子最难的工作。
他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
霁云中学的晚自习在八点半结束。江迟从诊室回来的时候,宿舍楼里已经灯火通明了。他走到401门口,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鬼哭狼嚎——不用猜,祁宪又在唱歌。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简陌的声音从同一空间传来,冷静得像个战地记者在枪林弹雨中播报新闻:“别唱了,隔壁宿舍在敲门。”
“让他们敲!这是艺术的代价!”
“代价是你明天会被全楼层追杀。”
“那我就是为艺术殉道的烈士!”
江迟推开门。宿舍里的场景跟他预想的差不多:祁宪站在床上,穿着那件恐龙睡衣,手里举着一把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梳子当麦克风,表情投入得像在开万人演唱会。简陌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张物理卷子,耳朵里塞着耳机,但耳机线没插手机——他是真的在“戴耳机隔绝祁宪”。傅妄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刚脱了卫衣,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被衣服领口蹭乱了一点,正在低头看手机。
江迟进门的一瞬间,傅妄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他零点五秒,然后收回去了。
江迟假装没注意到。
“江迟!”祁宪从床上跳下来,恐龙睡衣的背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绿色的弧线,“你回来了!复诊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你是不是还能再抢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