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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学（第1页）

霁云中学的校服设计者大概是个丧葬行业出身的天才。

黑白色调，圆领T恤，左边胸口印着校徽——一朵被风吹散的云。全校两千多号人穿上去，远远望去像一群行走的遗照。

三月中旬，江迟被教务处老师领进高二三班教室的时候，全班四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其中四十一双带着“终于来了个比我惨的”的微妙欣慰。

没办法，这破校服谁穿谁丑。丑得众生平等，丑得惊心动魄。

但江迟穿上竟然还行。

也不是说多好看，就是那种——惨白着一张脸，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偏偏五官生得清淡好看，像一幅被雨淋过的水墨画，蔫巴归蔫巴，该有的韵味一点没少。

班主任老周拍了拍讲台：“新同学，江迟。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老周环顾教室，陷入短暂的沉思。高二三班一共四十二个座位，理论上已经满了，但上学期期末祁宪把后排那张空桌改成了“零食储物柜”，简陌在旁边配了个折叠椅当“午休躺平区”，两个人用两张桌子过出了双人宿舍的质感。

“江迟，你先坐最后排靠窗那个位置。”老周指了指。

“那是我的零食柜！”祁宪从前排弹射回头，头发翘起一撮，表情像被人抢了骨头的小狗。

简陌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脑袋按回去，声音不大但清晰：“闭嘴。”

祁宪闭嘴了。

江迟拎着书包走向最后一排。

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校服T恤穿得规规矩矩，领口没有一丝褶皱，正低头做卷子。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物理分册，翻到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旁边已经摞了三套做完的真题。

笔是黑色水笔，握笔姿势标准得可以去拍教育宣传片。

从头到尾，这人连头都没抬。

江迟把书包放进桌洞，余光扫到桌上贴的姓名贴：高二三班傅妄。

傅妄。

来之前他做过功课。霁云中学年级第一，连续五次大考总分超过第二名四十多分，物理竞赛省一等奖，数学竞赛省二等奖——据说是考试当天发高烧，考完直接进了医院。学校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常年飘在首页，标题诸如“傅妄是不是人类”“求傅妄学习方法”“傅妄有没有女朋友”，底下回复清一色：他眼里只有题。

没有女朋友，没有男朋友，没有社交，没有爱好。活着只为了做题，做题只为了活着。

江迟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标签：纸片人。

他放好书包，低头调整椅子高度。T恤领口是圆领，但新校服明显大了一号，滑下去的时候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淤青。青紫色，边缘泛黄，像是好几天的旧伤了，但还没完全消退。

傅妄的笔尖顿了一下。

大概零点几秒的停顿，几乎看不出来。然后继续写，笔迹工整，速度均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江迟没注意到。他正在跟椅子较劲，这破椅子左腿比右腿短两毫米，坐上去微微晃，像他的人生一样不太稳当。

前桌两个人转过来。

一个长得像偶像剧男主，五官精致但表情很冷，下巴微抬，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道不太想做的数学题。另一个长得也好看，但气质完全相反，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整个人像一只刚从公园里跑出来的哈士奇，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新同学，我叫祁宪，你需要橡皮吗？”

江迟看了一眼自己桌上什么都没放的桌面：“……我还没开始写字。”

“那铅笔？尺子？修正带？我什么都有！”祁宪从桌洞里掏出一个笔袋，又掏出一个，再掏出一个——他到底有几个笔袋？

冷脸的那个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是不是傻。”

“简陌你闭嘴！我这是热情！”

“你热情什么，人家连笔都没拿出来你借什么橡皮，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只有薯片。”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薯片？”

简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祁宪桌洞里精准抽出一包薯片，放到江迟桌上：“见面礼。别客气。他还有很多。”

祁宪哀嚎一声：“那是我的限量版蜂蜜黄油味！”

“你再叫下周值日我不替你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