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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的（第1页）

傅妄回到诊室的时候，傅衍之正在翻江迟的病历。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像在读一本不太好懂的书。桌上那杯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某一页上停了很久。

傅妄坐回沙发上，这次没有半躺，而是坐直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看着对面的父亲。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在他药盒里放了什么？”傅衍之没抬头，声音很平。

傅妄的眼睫动了一下：“糖。”

“草莓味的？”

“……嗯。”

傅衍之终于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心疼，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但最终什么情绪都没有停留在脸上。他合上病历，往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手指捏了捏鼻梁。

“你知道他是我的病人。”傅衍之说。

“我知道。”

“你知道医患关系有边界。”

“我知道。”

“你知道如果你跟他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不仅会影响他的治疗，还会影响我的执业资格。”

傅妄沉默了。

傅衍之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什么都知道，但你还是做了。”

“我没做什么。”傅妄说，语气跟平时一样淡，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我只是——放了一颗糖。”

“你在我的诊室里，当着我面，摸了你爸的病人的腰。”

“我没——”

“傅妄。”傅衍之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认真，“你是我儿子。你从三岁开始就会在你不想让我发现的事情上说‘我没’。你五岁的时候打碎了客厅的花瓶，你说‘我没’。你把幼儿园小朋友的积木藏到书包里带回家，你说‘我没’。你现在十七了，你的‘我没’还是一样，语气都不带变的。”

傅妄把目光移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十二楼的窗户里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上撒满了碎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下颌线绷紧了一点。

“我不会伤害他。”傅妄说。

傅衍之看着儿子的侧脸。十七岁，下颌线已经很有棱角了，喉结突出，肩膀宽阔，坐在那里像一个已经长成了的男人。但他知道，这个“男人”昨晚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凌晨两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句号。

傅衍之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院值班，他回了一个问号。傅妄说“没事，发错了”。他知道不是发错了。傅妄睡不着的时候会找一个由头确认他还在。

“我知道你不会故意伤害他。”傅衍之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但有些事情不是‘故意’才会发生的。你现在对他的感觉，你自己清楚吗？”

傅妄没回答。

“你想跟他靠近，想碰他，想让他只看着你。这些情绪本身没有错，但你要知道，他现在——他的心理状态很脆弱。他对人际关系的信任感几乎是破碎的，他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开始重新学着相信一个人。你如果在这个时候——”

“我没有让他相信我。”傅妄转回头，看着父亲，眼睛在灯光下颜色很浅，“我只是让他知道，他在我这里可以不用假装。”

诊室里又安静了。

傅衍之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在某些方面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不是那种“懂事”的成熟，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代价是什么，但依然选择去做的那种成熟。

“苏温婉知道吗？”傅衍之换了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