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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刺杀(第2页)

第一个人看见了坐在床上的沈墨。月光照在沈墨脸上,照出他单薄的、灰白的单衣,照出他踩在夯土地上的赤脚,照出他握刀的右手。刺客停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目标醒着,更没想到目标手里有刀。

然后他举起了刀。

那一刻,沈墨脑子里闪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我要死了”,不是“我还没活够”,不是任何与死亡相关的念头。他脑子里闪过的是一个非常具体的、近乎荒谬的念头——赵云骧的短匕,他还没学会怎么用。赵云骧送他这把刀的时候,他问“我不会用”,赵云骧说“不需要会用”。他信了。现在刀落下来了,他发现自己确实不会用。刀柄握在手里,麻绳硌着掌心,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格挡?怎么挡?用刀刃去接对方的刀刃?还是用刀身?角度呢?力道呢?这些赵云骧都没教过。赵云骧只教过他举刀——环首刀,双手握,举到胸前,举到举不动为止。那是练肩背力量的,不是练格斗的。

刺客的刀落下来。

沈墨没有闭眼。他握紧短匕,把它举到了胸前——不是格挡,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格挡。他只是把刀握在胸前,刀尖朝上,刀身贴着胸口,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唯一能抓住的东西。短匕的刀身窄,刺客的弯刀宽。刀锋落下时,月光在两把刀的交汇处碎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光雾。

然后,另一道刀光从门外飞进来。

不是“砍”进来。是“飞”进来。环首刀脱手飞掷,旋转着切入第一个刺客的右肩。刀身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重物砸进湿泥地的那种闷响,但更沉,因为泥地里没有骨头。刺客的弯刀在离沈墨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自己停的,是他的肩膀被环首刀的力量带得整个人往侧面趔趄。弯刀脱手,在空中翻了一圈,刀尖朝下扎进夯土地面,刀柄嗡嗡颤动。他撞在搁架上。搁架是竹子的,被他身体的重量压塌了,纸张雪片般飞落。改良纸,麻纸,黄麻纸,白麻纸。在空中翻飞,像一群被惊起的白鸽。

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暴喝。

不是喊声。喊声是从喉咙里出来的,这声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像一头野兽在扑击前的那一瞬,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压出去,带着气流和唾液一起喷出。赵云骧。

他从门外扑进来。没有刀——他的刀还在第一个刺客的肩膀上。他空手迎向第二个刺客。第二个刺客的刀已经举起来了,弯刀在月光里划出一道弧线,朝赵云骧的脖颈斜劈下来。赵云骧左手挡开刺客持刀的手腕——不是抓住,是挡,前臂外侧磕在刺客的腕骨上,骨头与骨头碰撞,发出极脆的一声。刺客的刀偏了,刀锋擦过赵云骧的左小臂,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在月光下是黑色的。赵云骧没有停,右肘同时击出,击中刺客的咽喉。

一击。

不是连续击打,是一击。全身的重量、扑进来的惯性、腰腹的旋转力,全部灌注在肘尖那一点上。刺客的喉咙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是咔嚓,是更闷的、更沉的声音,像一脚踩碎了一个被水泡软的木盒。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门框上。门框是榆木的,被他的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夯土墙上的细土簌簌落下。他的身体软软地滑下去,像一袋被倒空了的粮食。

第三个刺客转身要跑。

赵云骧从第一个刺客肩上拔出环首刀。拔刀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握住刀柄,旋转着往外抽,刀刃在骨缝里卡了一瞬,然后脱出。带起一蓬血,溅在墙上、纸上、沈墨的脸上。血是温热的,落在沈墨的颧骨上,沿着脸颊往下流。他没有擦。他还在举着那把短匕,刀尖朝上,刀身贴着胸口。

赵云骧跨出一步。从门内到门外,一步。右腿跨过门槛,左腿跟上,身体重心下沉。环首刀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不是花式,是调整握持的角度,从正手握转为反手。刀背砸在第三个刺客的后颈上。

不是刀刃。是刀背。沈墨听见了那声闷响——比肘击咽喉更闷,像一块石头砸进淤泥里。刺客扑倒在地,脸朝下,整个人拍在巷子的青石板路面上,四肢张开,一动不动。扬起一小片尘土,在月光里缓缓落下。

从赵云骧飞刀入室到三人倒地,前后不过五息。沈墨在脑子里把那五息过了一遍——飞刀,碎喉,拔刀,追砍。四个动作,五息。他上辈子在实验室里用高速摄像机拍过很多次类似的场景——子弹击中目标,玻璃碎裂,液滴溅落。每一帧都可以拆解,每一帧都可以分析。但此刻他坐在这里,脸上沾着刺客的血,手里举着赵云骧的短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五息”的长度。不是秒表上的数字,是一个人的刀从头顶落下来的距离。

墨斋里安静了。

纸张还在飘落。改良纸轻,飘得慢,在空中展开,左右摇晃,像被风吹散的白色花瓣。麻纸重,落得快,斜斜地坠下去,边缘擦过地面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月光照着一地狼藉——翻倒的搁架,散落的纸,墙上那蓬新血正在往下流,在夯土墙面上一道一道的。三个人倒在地上,第一个蜷在搁架旁边,右肩上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纸张落在他身上,白色被血洇成深红。第二个歪在门框下,喉咙塌了一块,嘴里涌出带气泡的血沫。第三个趴在巷子里,后颈上一道紫红色的瘀痕正在扩散。

赵云骧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喘,是搏斗后的呼吸回补。他没穿甲,只穿了一件深色的常服,袖子卷到肘部。左小臂上那道刀伤,血沿着前臂的肌□□壑流下来,汇到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手里握着环首刀,刀刃上的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沿着刀身的弧线缓缓往下走,走到刀尖,凝成一滴,悬在那里。

他转过身,看向沈墨。

沈墨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床沿上,赤脚踩着冰凉的地面,双手握着短匕,举在胸前。刀尖朝上,刀身贴胸。月光照在他脸上,照见了他颧骨上那抹被抹开的血痕,照见了他没有表情的脸。

不是镇定。是冻结。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在月光里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微微张着,下嘴唇有一道自己咬出来的牙印,血珠渗出来,和刺客的血混在一起。他的呼吸很浅,浅到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他整个人像一台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所有进程都停在刀落下来的那一帧。

赵云骧走过来。环首刀被他随手插在地上,刀身没入夯土地面数寸。夯土被刀刃劈开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沙沙声,像一脚踩进松软的沙地。刀柄在外面,嗡嗡颤动。他蹲下身,与沈墨平视。

“伤到没有?”

沈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赵云骧左小臂上那道伤口上。血还在流,但比刚才慢了,在伤口边缘凝成暗红色的血珠。

赵云骧伸出手,握住了沈墨握刀的手。他的手很大——虎口的老茧硌着沈墨的掌缘,掌心的温度从沈墨的手背上传过来,温热的,不是烫。他把沈墨的手和短匕的刀柄一起包在掌心。血从他的左小臂流下来,沿着他自己的手腕,流到沈墨的手背上,温热的,黏稠的。

“沈墨。看着我。”

沈墨的目光慢慢聚焦。从赵云骧手臂上的伤口移到他脸上。月光照出赵云骧眉心的那道旧疤——斜过左边眉尾,被血溅过,颜色比平时深,像一道被雨水冲刷过的旧河床。右颧骨上有一道新添的擦伤,应该是刚才扑进来时蹭到门框了。下颌上溅着血点,不是他的血。眼睛在月光里是深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正对着沈墨的脸。

“伤到没有?”

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上的牙印渗出血来,咸的。

“……没有。”

赵云骧握着他手的那只手,没有松开。掌心的温度从沈墨的手背传上来,沿着手臂一路蔓延。沈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从那台被暂停的机器里重新启动——一下,停,又一下,又停,然后慢慢恢复了节奏。不是因为他冷静下来了,是因为赵云骧的手握着他的手。

“刀可以放下了。”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短匕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过久已经僵硬了——指节发白,关节像生锈的锁芯,一根一根地卡在原位。他想把手指松开,但手指不听使唤。赵云骧帮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拇指先松开,然后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每一根都僵得像冻住的树枝。短匕从他手里滑下来,赵云骧接住,放在枕头边。刀柄上留着沈墨的掌温,麻绳被手汗浸湿了一小截,颜色比别处深。

赵云骧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把两根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哨音尖锐,像一根针扎进夜色里。不一会儿,巷子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七八个人的,整齐的,沉重的,牛皮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北军的巡夜士兵到了。

领头的什长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翻倒的搁架,散落的纸,墙上的血,倒在地上的三个人。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北军的人,见惯了血。

赵云骧交代了几句:把三个刺客押回北军大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喉咙碎的那个,看看还有没有气,有气就救,没气就拖走。什长领命。士兵们把三个昏迷的人拖起来。第一个还能发出呻吟,第二个喉咙里只有气泡破裂的声音,第三个像一袋土豆,被两个士兵架着胳膊拖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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