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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刺杀(第3页)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照着青石板路面上的血迹——一溜一溜的,从墨斋门口延伸到巷口,被拖曳的痕迹拉成长长的、断断续续的线。槐树的影子落在血迹上,风一吹,树影晃动,血迹也跟着晃动。

赵云骧走回屋里。他看了一眼被撞翻的搁架——竹子断了三根,纸散了一地,有几张被踩上了靴印,血迹从纸边洇进去,沿着纤维的纹理扩散。墙上的血迹正在变干,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然后他走到沈墨面前,再次蹲下。

“能站起来吗?”

沈墨试了试。他的腿还在发抖——不是肌肉疲劳,是应激反应。肾上腺素退去之后,身体开始后怕,腿部的肌肉像被抽掉了骨头。他把手撑在床沿上,慢慢站起来。膝盖弯下去的那一刻,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赵云骧一把扶住了他。不是提,是扶——一只手托住他的手肘,一只手稳住他的肩膀。掌心贴着手肘,隔着单衣,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

沈墨站稳了。

赵云骧松开手。

“跟我走。”

“……去哪?”

“军营。”

他没有解释。沈墨也没有问。

沈墨弯腰,从枕头边拿起那匹木马,揣进怀里。木马被体温焐了一整夜,温热的,马腹上的“赵”字硌着掌心。然后是短匕。他把短匕插回鞘里——刀鞘是黑色的,漆面被磨掉了几处,露出底下灰黄色的木头。他把刀鞘握在手中,麻绳缠绕的刀柄贴着手腕。赵云骧看着他做这些,什么都没说。他的目光在木马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两人走出墨斋。月光照在西市的街道上,青石板泛着灰白的光。白天的热被地面吸了一整天,到了夜里正在慢慢往外吐。石板摸上去是温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还没凉透的石头。远处的巷口传来巡夜士兵远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被蝉声吞没了。

蝉声比六月小了一些,但夜里还有。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嘶鸣了,是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的——一只叫几声,歇了,另一只在远处接上,叫几声,又歇了。像夏天知道自己快结束了,连叫都叫得不那么卖力了。

巷口的槐树在月光下投下一大片影子。树影的边缘被月光照成银灰色,中央是深黑的。风吹过,树影晃动,像一大片被风吹皱的水面。槐花已经谢尽了,只剩下满树的叶子和垂下来的荚果,在风里轻轻摇晃。

沈墨忽然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今晚会出事?”

赵云骧没有停。他走在沈墨前面半步,左手按在重新入鞘的环首刀刀柄上。刀鞘磕在腿侧,随着步子一下一下地轻晃。月光把他的背影照得很清楚——宽厚的肩背,武服的布料被汗水浸透了,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按在刀柄上的左手,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前臂上那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血沿着肌肉的沟壑流到手背,在手背上分成好几条细细的支流。他没有包扎。

“我不知道。”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那你怎么会来?”

赵云骧沉默了几步的距离。脚步没停,脊背没挺得更直,也没弯下去。左手还按在刀柄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巷子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影子的头部叠在沈墨的脚边。

“我每晚都来。”

沈墨停住了。

赵云骧也停住了。他没有回头。

月光照着他。宽厚的肩背,被汗浸透的武服,按在刀柄上的左手,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前臂,前臂上还在渗血的刀伤。血从他的指尖滴下去,落在青石板路面上,一滴一滴,在月光下是黑色的。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初秋第一丝真正的凉意。不是盛夏深夜那种“比白天凉快一点”的凉,是秋天正在从北方往长安走的凉。风吹过沈墨的脸,把他颧骨上那抹干涸的血迹吹得微微发紧。

“从你说‘怕’那天起。”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变,脊背没变。影子从沈墨脚边移开,一点一点往前延伸。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赵云骧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巷子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影子经过的地方,青石板路面上落着一滴一滴的血迹,被月光照成黑色的、圆圆的小点,像一串被扯断的念珠。夜风把他单衣的下摆吹起来,贴着皮肤,凉的。他攥紧了手里的短匕。刀鞘的棱角硌着掌心,麻绳缠绕的刀柄贴着手腕。和赵云骧送他那天一模一样的触感。

他迈步跟了上去。

##二

赵云骧把沈墨带到了北军校场旁的一间营房。

不是士兵的大通铺,是一间单独的屋子。沈墨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月光从门口照进来,把屋里的陈设切成明暗两半。一张木架床,铺着草席,一床薄被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一块被刀切过的豆腐。一张案,案上摆着笔架、墨砚、一盏没有点亮的陶豆灯。案下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纸屑都没有。一张坐榻,榻上放着一个蒲团,蒲团的边缘磨毛了,但拍得很松软。墙上挂着一把弓和两壶箭,弓弦是松的,箭羽是灰白色的雁翎。

简单到近乎简陋。但干净。不是“收拾过了”的干净,是“每天都收拾”的干净。夯土地面被反复清扫过,表面有一层被扫帚磨出来的光滑。案上的笔架,毛笔朝同一个方向倾斜。墨砚里的残墨被洗得干干净净,砚底能照见陶豆灯的影子。

赵云骧从案下取出一个陶罐,倒了一碗水,递给沈墨。

“喝。”

沈墨接过碗。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了,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身体余颤。水面在碗里轻轻晃动,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陶罐特有的泥土味,还有一点点甘草的微甜。和西市凉水摊子上卖的一样。他把碗端在嘴边,又喝了一口,这一次没有马上咽,让水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凉意从舌尖蔓延到上颚,从喉咙慢慢滑下去。

赵云骧从墙上取下一块干净的麻布。麻布叠得方方正正,边缘整齐。他浸了水,递给沈墨。

“脸上有血。”

沈墨接过麻布,擦了擦脸。麻布擦过颧骨,那片干涸的血迹被水化开,在麻布上洇出一片淡红色。他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血迹擦掉了,脸上那块皮肤被擦得微微发红。他把麻布叠好——对折,再对折,边缘对齐,压平——放在案边。和陆衍那次擦瓜汁后叠好放下的动作一模一样。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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