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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的秘密（第2页）

林晚卿推开偏房的门，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奶奶，什么事？”

“什么事？你自己看！”刘三妹把一张纸朝她脸上一甩，正是陆峥给的那张培训证明。纸在半空中翻了两个圈，落在地上。

林晚卿弯腰捡起来，神色不变：“奶奶，这是我的东西，你翻我屋子了？”

“翻你屋子怎么了？我是你奶奶！你一个没出门的姑娘，跟一个外头的男人不清不楚的，收人家的东西，住人家的宿舍——你把林家的脸往哪搁？”刘三妹的嗓门越来越大，邻居们窃窃私语，二婶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那个姓陆的隔三差五往咱们村跑，找的是谁？还不是找她！村里人早就在说了，就她自己装不知道！”

林晚卿捏着那张证明，指节发白。

她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不是陆峥对她的“特殊照顾”，而是一条她能正大光明离开林家、离开林家庄、去公社生活的路。但这条路，刘三妹不会让她走。因为林晚卿走了，林家的养殖棚谁管？每月的奖金谁领？更重要的是，一个“跟外头男人不清不楚”的孙女，传出去会坏了林家的名声。

她深吸一口气，把培训证明叠好，重新揣进口袋。

“奶奶，这张证明是公社畜牧站的培训名额，不是哪个私人的东西。陆技术员是公家的干部，他发培训通知是他的职责，我去不去培训是我的权利。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去公社问问周副主任。”

刘三妹被噎了一下。

她可以去公社闹吗？当然不能。陆峥是公家的人，闹到公社去，吃亏的是她自己。但她也不能就这么让林晚卿走了——走了，养殖棚就没人管了。

“你说得轻巧！”二婶尖着嗓子跳出来，“什么公家培训，分明是那个姓陆的假公济私！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去住一个光棍汉的宿舍，传出去不嫌丢人？”

林晚卿看着二婶，忽然笑了。

“二婶，你说陆技术员的宿舍是他的私人财产？那是公社分给技术干部的集体宿舍，隔壁住的是农技站的王大姐，对面是供销社的老李。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证明，在二婶面前晃了晃，又收回去，“再说了，陆技术员要是真有什么歪心思，他会把这事办得盖上公社公章？他连门牌号都写得清清楚楚——二单元四号，隔壁王大姐住二单元三号。”

二婶的嘴张了张，一时找不到话回。

邻居们的风向立刻变了。有人小声说“就是，公家的培训名额，怎么能说成私情”。有人说“林晚卿养了那么多猪，要是不让她去培训，以后防疫出了问题谁负责？”刘三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拐杖在地上狠狠跺了两下。

“我不管什么公章不公章！只要我活着一天，林家的姑娘就不许单独出门过夜！”

林晚卿看着刘三妹那张铁青的脸，心里忽然平静了。她早就知道，跟刘三妹讲道理没用。林家不允许她有退路，因为她的退路就是林家的死路。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升起来，秋光薄薄地铺在院子里。

“奶奶，那张证明我自己收着。培训的事，我不去了。”她转身往偏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过有句话我说在前面——今年冬天的猪要是闹了病，您别怨我没去学技术。”

刘三妹的拐杖硬生生顿在半空。

偏房的门关上了。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个悻悻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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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卿没有去公社。但她也没有放弃那条路。

她知道，刘三妹能拦住她一时，拦不住她一世。等她自己有了院子，有了房子，有了站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低头的底气——到那时候，谁说了都不算，她自己说了才算。

三天后，陆峥又来了。

他看到了养殖棚的猪，问了几个防疫的问题，全程没有提培训证明的事。检查完了，他站在养殖棚门口，从帆布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矮墙上。

“这是下个月的培训资料，你自己看。不懂的地方，下次来的时候问我。”

林晚卿拿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从仔猪保温到母猪产后护理，从常见病防治到饲料配比，事无巨细，比她在培训课上听到的还要详细。

最末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隔壁王大姐说，你随时可以来她那里住。她一个人，正要找个伴。”

林晚卿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没有问陆峥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帮她。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就像当初爷爷种的那棵梧桐树，不需要问它为什么长在门前。可她还是问了一句：“陆技术员，你就不怕人说闲话？”

陆峥正在收拾温度计和记录本，闻言头也没抬：“闲话能养猪？闲话能防疫？闲话能让你的猪肉不生病？”

林晚卿被噎住了。

陆峥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林晚卿看到了——里面有某种东西，不是关照，不是同情，更不是刘三妹嘴里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真了，当成一个有手有脚、能干事能扛事的人。而不是林家的孙女，不是偏房里的丫头，不是谁嘴里嚼舌根的料。

“笔记看完还我。”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晚卿站在养殖棚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田埂，踩过那些枯黄的野草，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融进暮色里。她把那沓笔记收好，转身回了偏房。刘三妹的骂声从正屋里传出来，隔着院墙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听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轻轻关上了门。

桌上那盏煤油灯摇摇晃晃地亮着。她坐下来，翻开第一页笔记。

窗外，天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出来，不声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