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微微上翘,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林晚卿却很平静。她把信封还给赵老连长,问了一句:“周副主任信了吗?”
赵老连长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周副主任是个老畜牧了。他看完匿名信,把兽医站的老刘叫过来,两个人重新核对了你们家猪崽的所有指标——没有一样指标符合用药痕迹,反倒是各项指标都符合有机养殖的自然生长曲线。”
他从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张大红奖状,上面写着“养殖评比第一名”几个金字。
“周副主任说了,匿名信不但没影响结果,反而让他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查验。查验的结果是——”赵老连长顿了顿,声音一扬,“林晚卿同志的各项养殖数据,全部真实可靠,无任何违规行为。第一名,实至名归。”
掌声响了起来。林家姐妹几个高兴得直拍手,连一向沉默的林大山都咧着嘴笑了。
“还有。”赵老连长又从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六十块钱。
“六十块?”林刘氏眼睛一亮,“不是说第一名五十块吗?”
“多出来的十块,是周副主任个人奖励的。”赵老连长看着林晚卿,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欣赏,“他说,他在畜牧系统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用心养猪养鸡的年轻人。十块钱不多,是他的一点心意。”
林刘氏的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当着赵老连长的面,她不敢造次。
林晚卿接过钱和奖状,对赵老连长说了声谢谢,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六十块钱和这张奖状意味着什么——不是钱的事,是她在林家庄的身份,从今天起,彻底变了。
王翠花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转身要走的当口,林晚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翠花婶子,留步。”
王翠花的身子僵了一下,慢慢回过头。
林晚卿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块碎布,在她面前展开。蓝底白花,花色和王翠花今天穿的那件上衣袖口上的布料一模一样——只是王翠花的袖口,明显被刮掉了一小块。
院子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块碎布上,又落在了王翠花的袖口上。
安静了一瞬。
“昨天半夜,有人撬我的鸡舍。”林晚卿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鸡叫了,人跑了,墙根底下捡到这块布。”
王翠花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围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老连长的脸沉了下去:“翠花,怎么回事?”
王翠花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我没想真偷鸡啊!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她一个黄毛丫头养个猪就能拿第一名,我养了一辈子还不如她……”
哭声很大,但没人同情她。林家庄的规矩,你可以争可以吵,但半夜撬人家鸡舍,这是下作。
赵老连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王翠花,转身骑着自行车走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村里最丢不起的就是这种脸面。
当天晚上,林晚卿把周桂花叫到柴房,塞给她十块钱。
“娘,你拿着。”
周桂花攥着那十块钱,手都在抖。十块钱——嫁进林家二十年,她手头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
“卿丫头,你……”
“娘,我说过,以后让你顿顿吃白面馍馍,顿顿有肉。”林晚卿笑了笑,语气认真得像在许一个必须兑现的诺言,“这不是吹牛,这是第一步。”
周桂花这次没有再说她孩子气。她看着女儿脸上那种笃定的神情,忽然觉得,这个家也许真的能好起来。
从柴房出来,月光落在院子里,白晃晃的。林晚卿走到养殖棚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猪崽们已经睡了,挤在一起,发出细小而均匀的呼噜声。鸡舍里也安静了,只有偶尔一两声咕咕的低鸣。
她摸了摸门框上那根被撬弯的铁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六十块钱,一张奖状,一个自取其辱的王翠花。今天的收获,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但她也知道,王翠花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年代活下去、活得好,她需要面对的不是一个王翠花,而是成百上千个等着看笑话的人。
不过没关系。
她有灵泉,有前世的教训,有一双不会认输的手。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