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市满载而归的第三天,林晚卿还没来得及安稳过上几天平静日子,林家就彻底炸了锅,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整个红星大队都沉浸在静谧之中,林家院子里,骤然炸开林刘氏撕心裂肺的哭骂声。
那尖利刺耳的嗓门,像一把淬了冰的杀猪刀,一刀刀划破清晨的安宁,难听至极,连隔壁邻居家的土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吓得狂吠不止,叫声响彻半个村子。
家里的鸡,全丢了!
林刘氏一辈子抠门算计,把钱财看得比命还重,家里养的十二只母鸡,就是她的命根子、心头肉。每天能收七八个土鸡蛋,攒上半个月,就能拿去换盐、换火柴、换几毛零钱,这是林家唯一的活钱来源,是她攥在手里的宝贝。
平日里,她护这十几只鸡,比护着自己的眼珠子还紧,家里人谁多看鸡圈一眼,都要被她劈头盖脸骂一顿,半点都容不得差错。
可今早,她端着鸡食盆慢悠悠走到鸡圈前,一眼就看到鸡圈木门大敞着,里面空空荡荡,别说是活鸡,连根完整的鸡毛都没剩下!只有地上散落着零星的鸡毛,还有几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明摆着是被山里的野兽拖走了!
十二只母鸡,少说也值十几块钱!
这笔钱,搁在普通农村家庭,够一家老小嚼用好几个月,是实打实的巨款!
林刘氏当场眼前一黑,一屁股瘫坐在院子中央,拍着大腿,撒泼似的嚎啕大哭,哭喊声震得整个院子都发颤。
她先是指着大儿子林大山的鼻子,破口大骂他看家不力,是个没用的废物;又转头啐着唾沫,大骂大儿媳王翠花粗心大意,连个鸡圈都看不好;就连平日里闷不吭声、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三儿子林大田,也被她骂作窝囊废、没用的东西。
指着一大家子人骂了一圈,林刘氏依旧难解心头怒火,那双浑浊刻薄、满是算计的三角眼,滴溜溜一转,最后死死盯在一旁淡定收拾碗筷、丝毫不受影响的林晚卿身上。
瞬间,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猛地拔高八度,尖得能刺破人的耳膜:“都是你这个丧门星!”
“自打你那场高烧烧坏脑子好了之后,咱们林家就没一天安生日子!肯定是你昨天喂鸡没喂饱,鸡才跑出去找野食,招来了山里的黄鼠狼!我那十二只鸡啊,十几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全被你这个扫把星祸害了!”
林刘氏越骂越凶,唾沫星子横飞,眼珠子通红,面目狰狞得吓人,她操起墙角一根粗实的柴火棍,疯了一般朝着林晚卿扑过去,恨不得一棍子打死她。
“你这个吃里扒外、祸害林家的小贱人,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给我的鸡偿命!”
柴火棍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朝着林晚卿身上砸去!
换做从前懦弱胆小的原主,早就吓得浑身发抖、抱头求饶,任由她打骂拿捏,连半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可如今,站在原地的是林晚卿。
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姿站得笔直挺拔,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不躲不闪,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惧色。
“奶奶,说话要讲凭据,饭可以乱吃,锅不能乱扣。鸡丢了,这个责任,我不背。”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冷清晰,一字一句,稳稳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刘氏举着柴火棍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竟然没敢往下砸!
不知为何,被林晚卿那双平静却带着锋芒的眼睛盯着,她心里莫名发慌,竟生出一丝怯意。
“昨天你亲口吩咐,我只管喂猪,喂鸡本就是大嫂的分内活,从头到尾,我没靠近过鸡圈一步。”林晚卿目光淡然,直直看向林刘氏,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昨天傍晚我喂猪的时候,亲眼看见大嫂把鸡圈门关得严严实实,还上了插销。”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一旁缩着脑袋、眼神躲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王翠花,语气平淡:“不信,你问大嫂。”
王翠花瞬间炸了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尖声反驳,面目扭曲:“林晚卿你少血口喷人!明明就是你偷懒没看好家,现在想往我身上推卸责任!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巴不得咱们林家倒大霉,你这个小贱人安的什么心!”
“我从不推卸责任,只论事实。”林晚卿神色淡然,语气却冷硬如铁,像钉子一样狠狠扎在地上,“奶分派的活,我一样没少干,样样都做得周全。不该我管的事,我没义务替别人担责。谁最后管的鸡圈,谁心里最清楚,别想着随便拉人垫背。”
她顿了顿,目光冷冷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脸,语气陡然加重:“真要较真,咱们现在就去找生产队长评理,让全村人都来听听,到底是谁的错,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乱泼脏水!”
这话一出,王翠花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气焰瞬间蔫了下去。
因为她心里有鬼!
昨晚确实是她喝完汤,忘了给鸡圈门上插销,才酿成了大祸,只是一直没敢说出来!
一直闷不吭声、懦弱窝囊的林大田,看着女儿被林刘氏百般刁难、无端指责,像是攒了一辈子的勇气,忽然站了出来,稳稳挡在林晚卿身前,护住了她。
“娘。”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鸡丢了,再骂再闹也找不回来,吵得全村人都来看林家的笑话,丢人的是咱们,对谁都没好处。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看向这个平日里连大气都不敢出、对林刘氏言听计从的男人,像是头一回认识他一样,满脸震惊。
林刘氏握着柴火棍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林大田,又盯着他身后丝毫不惧的林晚卿,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