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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醒（第1页）

明德二十五年六月，陇山一战，南魏大败，定远侯及世子连同十万将士惨死。

曹毅在陇山一战幸存，积极与呼延律调停，北凉暂时没有继续进攻，并且五日后竟然直接退兵。

原是北凉皇帝暴毙，仅留下年幼的太子继位，燕王呼延律携八万军队回京，杀害了太子和皇后，自己称帝，北凉官员均敢怒不敢言。

就这样双方议和，代价则是让南魏减免十年关税。

消息快马加鞭传到京城已是三日后，明德帝龙颜大怒，朝堂上一众大臣也是愤恨斥责，认为定远侯指挥不当致使全军覆没。而曹毅由于立功被封为镇北关总兵，并赐黄金千两以示嘉奖。

*

岳府，曲乘月又一次端着药进入屋内。

谢寰昏迷第二日就已经传来了战败的消息，别说是她，陇州所有百姓都悲痛万分，更何况是谢寰。

曲乘月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谢寰为何为身受重伤出现在城中，但她清楚这一定和战事有关，谢寰这是在求援。因此她纠结万分，害怕他醒来后接受不了这个消息，所以面对谢寰的询问，她只得硬着头皮回答。

出乎意料的是，谢寰听完面无表情，也并无悲痛，只是从前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双眸，如今平静无波，像一口枯井，更像是行尸走肉。

“哥哥，喝药吧，”曲乘月收回思绪，缓声提醒。

谢寰坐在书桌前，衣袍略开，露出里面包扎的伤口，长发未束垂落在腰间。他本来面无表情的双眼在听到曲乘月声音后，微微一动，而后伸手接过药碗，仰头喝了下去。

曲乘月本想提醒谢寰，碗边有两粒蜜饯可缓解苦意，可见他冲自己微微一笑后又低头放空，明白哥哥这是心里太苦把自己都麻痹了，这样长久下去身体就算恢复，可心脉受损无法医治。

她欲言又止，转身离去，等走到门框处终是忍不住：“哥哥，现在外面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谢寰闻言抬眸，双目微微颤抖，“昭昭觉得如今我还能做什么？”父亲和十万大军已死，连尸首都烧的面部全非，找不回来，他又能如何？

“你说过的，谢寰！”曲乘月心中焦急，不自觉抬高音量，连称呼都忘喊了，“你说我们大魏北至镇北关，南至岭南，东临大海，西临吐蕃，天高地广，有太多等着探索，又何必困于一方小院，人生好不尽兴！”

“哥哥，你要振作起来，定远侯在天之灵，见你这样浑浑噩噩他会心痛的，”曲乘月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一字一句恳切劝慰。

看着面前的少女双眉微蹙，神色哀痛又郑重盯着他，谢寰心中一个角落骤然坍塌。是啊，父亲是最不愿见他萎靡不振的，况且亲近之人无不为之担忧，他不能这样。

何况……这场战争疑点重重，他一定要调查清楚，想及至此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又吐出，眼中逐渐聚神。

曲乘月见此如释重负，那个熟悉的元宙哥哥终于回来了，她连忙问：“哥哥可是想通了，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谢寰一把扶起她置于座椅上，无比郑重：“昭昭，我要进京。”

当时陇山一战，北凉既然举全军之力放火烧山，一定是提前得知消息，再加上当时他看得真切，天空中出现三响烟火，这是阴谋，军中有人和北凉勾结。

至于告密者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主谋一定在京中。

树大招风，定远侯府不仅出了个皇后，还手握重兵。尽管父亲五年前已经上交兵权，可依旧会遭人忌惮，甚至陛下也……，谢寰不敢深思。

这一路会充满未知与危险，但他不得不去做，他还有有亲人要保护，定要把隐藏在背后的人揪出来。

曲乘月不太理解背后的弯弯绕绕，可是从谢寰的表情中也能觉察，回京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而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虽然不免会担忧，可她却很开心，哥哥有自己的使命，而自己也有自己的责任，这便很好。

“哥哥，你何时动身？”曲乘月轻声问道。

谢寰有一瞬间讶异，从前面对离别她会不舍，会落泪，会有自己的小脾气，可如今……，小姑娘终究是长大了，他一瞬间动容。

“……明日清晨便启程，”谢寰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其实他也十分不舍，当初说好战争结束后会留下来好好陪她些时日，不曾想如今确实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