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风雨洗礼、岁月镌刻的大理石碑上,流走着两个劲逸的大字——铭华。
周末的校园没有什么人影,大门一侧的保安室内空无一人,十分松懈。两人伫立在门口,萧泽禹停下了脚步。
“萧老师,怎么了?您想进去看看吗?”唐晏试探开口。
萧泽禹回应他的目光,略微思索一番,“看看吧。”
年代久远的校园,近些年通过优秀毕业生的回馈进行了翻新,唐晏印象中的路径改变了许多,但他依旧轻车熟路,因为昨天他才被“请”进来过。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被风卷起的干枯落叶一下又一下在地上滚着,一路上,他们路过新建的塑胶跑道足球场、白瓷砖反着光的宿舍和办公楼、还在施工的u型教学楼,最后,走到一栋最为颓败的六层小矮楼底下。
老旧的墙皮上爬满了青苔,生锈的铁门落着锁,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棵比楼顶还高的香樟树。
“这是我们当时的教学楼,据说是学校的风水楼,里面出过好多个状元,前两年已经废弃了,校长也没舍得拆。”唐晏解释道。
萧泽禹听后上前走了几步,站在一排布告栏面前,目光游走在玻璃罩内大大小小的布告单上,泛黄的纸张好似轻轻一捏就会化为齑粉,四角都翘着脆弱的卷边。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张A4纸大小的喜报上,报上右上角的大头照内,少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过长的刘海盖在前额,遮住眼角,刀削似的下巴尖彰显着此人营养不良,表情也冷冷的,透着十足的疏离感,却还是能看出十分稚嫩。
这是十年前刚高考完的唐晏。
“父母早亡”,“姑姑独自拉扯长大”,“贫困生”,“好心的社会人士资助”,“省状元”……许许多多的词条,构成了当年的唐晏。
萧泽禹不禁想到昨晚临睡前,他临时起意打开铭华中学的官网,首推的一条资讯就是白天唐晏演讲的视频。
男人一身黑色西服,配上金丝边框眼镜,显得十分沉稳,亲和的笑容自信又从容,语速时缓时急,声音温和悦耳,长达二十分钟的演讲,竟未让人生出一丁点儿无聊的心思。
萧泽禹想,没有人不会为唐晏而动容。
唐晏也走过来,挨着他站着,静静地注视着十年前的自己,就像是一场无言的隔空对视。
“在想什么?”萧泽禹注意到他在走神。
唐晏笑着摇头,“这张照片太丑了。”
萧泽禹在两张神似的人脸上来来回回地看,发现竟没法反驳,心里有些好笑。
他伸手轻轻拍了下男人高壮的肩膀,宽慰道:“这些年辛苦了。”
唐晏立即摇头,“不辛苦,相反,我很幸运,遇见萧老师,是我最幸运的事。”
“是萧老师给了我新生,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唐晏了。”
可萧泽禹并不觉得自己对唐晏的帮扶有他说得那么夸张,只当他在“抬举”自己。
“是你自己争气,不要妄自菲薄。”
唐晏微笑,但也没再反驳他。
杨树镇近几年发展很快,尤其是温泉旅游度假村,在网上大火了一把,慕名而来的游客很多,冬季更是高峰期。现在还没下雪,等到下雪后,来泡温泉的旅人还会直线上升。
不过,唐晏还是很轻松地定到了房间。
静谧的空间里,杂乱的呼吸声尤为明显,一场征伐堪堪偃旗息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