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站在她身后,声音极低。
“別低头,你越在意,他们越会注意你。”
沈昭寧抬起头来。
可她的目光仍旧不受控制地扫过那些被拖上来的俘虏。
那些人被血污和泥灰遮了脸,她一个都看不清,却反倒更心慌。
每一个被拖上去的人,都可能是哥哥。
每一次拉弓,她都像在把箭对准一个旧梦。
今日最后一轮,每人只剩一箭。
射中鹰眼者进,伤了俘虏或不敢开弓者,皆败。
话音刚落,场边便响起一片兴奋的呼喊。
前几个女子已经上场。
有人箭擦著俘虏耳侧过去,钉中鹰牌,引来满场喝彩。也有人手上失准,一箭刺进俘虏肩头。
那俘虏闷哼一声,血很快洇开。
周围却只有鬨笑。
沈昭寧看著那支箭,掌心微微发冷。
原来生死只隔这么一点。
风偏一寸,箭便不是擦过去,而是钉进血肉里。
轮到她时,场中已经有人开始高喊“阿寧”。
沈昭寧握著弓走上前。
北狄兵这一次没有像先前那样,隨手从后头拖出一个衣衫襤褸的俘虏。
木台后的帘帐被掀开,两个北狄兵押著一人走了出来。
那人身上还穿著大辰旧式短甲,甲片残破,边缘儘是刀痕。腰间佩刀早被卸去,双手反剪在身后,右腕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
他脚步虚浮,却始终没有跪。
场边的呼喊声反倒更高了。
“是个当官的!”
“这个好!”
“让阿寧射这个!”
高台上的北狄贵族女眷也看了过来,像是终於来了兴致。
沈昭寧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前头那些人被拖上来取乐。
而眼前这个,分明是被拿来羞辱大辰的。
那人被按到鹰牌前,吃痛地抬了一下头。
乱发滑落,露出右眉旁一道陈旧的疤。
沈昭寧呼吸骤然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