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的不是谁更准。
是看谁先撑不住。
谢知微脸色也变了。
她最怕的,偏偏来了。
沈昭寧肩上的伤,最怕的就是拖。每多抬一次弓,伤口便多裂一次;每多耗一刻,血便多流一分。
沈昭寧没有说话,只慢慢收紧了垂在袖中的手。
就在这时,有人高声道:
“押上来!”
木台后的帘帐被掀开,两个北狄兵押著一人走了出来。
沈昭寧原本正垂眼调整呼吸,听见锁链声,眼睫轻轻一动。
这次被押出来的人,与前头那些俘虏都不一样。
那人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破损的军中旧袍,袍角被血浸得发黑,双手被铁链反缚在身后。左脸从颧骨到下頜满是旧伤,伤痕交错,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可他被押出来时,背脊仍是直的。
哪怕脚步踉蹌,哪怕被北狄兵重重推了一把,也没有跪下去。
沈昭寧握弓的手,忽然僵住。
谢知微也在那一瞬白了脸。
那人被押到鹰牌前。
北狄兵扯住他的肩,將他强行按在木架前。他似乎伤得很重,低著头,乱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昭寧站在原地,耳边所有声音都像在远去。
她不敢认,不敢想,也不敢让自己把那道身影和记忆里的哥哥重叠在一起。
直到那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沈昭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早已不像从前。
伤痕、血污、旧疤,几乎毁去了他原本清朗的轮廓。
可那双眼睛,她决不会认错。
很多年前,侯府长廊下,少年替她挡过风雪,低头替她繫紧披风。
“昭寧,別怕。”
那时他掌心温热,身上有新雪的寒气。
可如今,他站在鹰牌前,满身血污,被人当成一件取乐的靶子。
沈昭寧站在原地,鼓声、笑声、喝彩声,全在这一刻失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