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砚垂眼看了片刻,没有作声。
侍从替他理了理袖口,小心道:
“许是赶得急了些,奴才再找人替大人收一收边角。”
方承砚没有说话,只垂眼扫了那袖口一眼。
从前在侯府时,这样的衣裳从不会出这种差错。
不论是官服常服,还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外袍,穿在身上总是妥帖的。肩线、腰身、袖口,连走动时的鬆紧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几乎叫人察觉不到衣物本身。
那时他並未將这些放在心上,只觉得理所应当。
直到今日,他才忽然觉出,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妥帖,原来也不是人人都做得到。
这念头只起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抬手將衣襟理平,转身出了內室。
院中比先前更齐整了些。喜娘、婆子、小廝各安其位,鼓乐与喜轿也都已在府门外候著。晨光落在那一片红绸上,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热闹喜气。
李管家见他出来,神色一松,忙迎上前:
“大人,外头都已备妥,只等吉时。”
方承砚站在台阶上,目光越过府门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行人已渐渐多了起来。
今日这一场迎亲,不知会落进多少人眼里。
“时辰到了,便出门。”
“是。”
李管家忙低头应下。
与此同时,相府別院中,顾清漪也已梳妆妥当。
大红嫁衣铺展开来,金线凤纹在灯影与晨光下交错生辉,发间珠釵、步摇、瓔珞一一戴上去,映得铜镜里那张脸越发冷艷精致。
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站了满满一屋,却安静得很。
顾清漪坐在妆檯前,看著镜中的自己,神色淡淡,瞧不出多少波澜。
她自幼见惯高门世家的排场,自然知道女子出阁这一日该是什么模样。哪怕方家门第比不得相府,方承砚既已定下心思要娶她,这场婚礼便不能叫她失了脸面。
这几日她並非没有不满。
婚事由侯府挪到方府,地方简陋了不说,许多事都来不及慢慢铺陈,比起她从前设想过的婚仪,终究少了几分从容与盛大。
她不是没动过念头。
若这场婚礼办得寒酸,外头那些看笑话的人,先看的不会是方家准备得够不够周全,而是她这个相府嫡女,值不值得那样的排场。
可真到了今日,嫁衣、首饰、喜礼、仪程一样样摆在眼前,那些压著的不快,倒慢慢淡下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