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抬眼看著他,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她若只是寻常旧人,也便罢了。偏偏不是。”
“她身上压著旧约,压著侯府,压著你从前那些没收回去的话。这样一个人,你既不肯娶,又不肯彻底放,她留在那里,便永远都是一根刺。”
方承砚眸色沉了沉,冷声道:
“夫人的意思,是要我立刻处置她?”
顾夫人看著他,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不是我要你如何处置。”
“是顾家等不了。”
这句话落下来,厅里像是更静了几分。
顾清漪始终没有说话,直到这时,才缓缓抬起眼。
灯火落在方承砚脸上,照得那张面孔愈发冷峻分明。眉骨挺直,鼻樑如削,神情向来沉稳克制,仿佛什么事到了他手里,都该有分寸,有结果。
顾清漪静静看了他片刻,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他待她的那些周到。
她不过隨口提过一句不喜冷茶,后来每回见面,案上的茶总是温的;她嫌车中薰香太重,第二回,他便让人换了淡香。连说话时,他也总是从容有度,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也正因如此,她才一直觉得,这个人是个明白人。
可原来,也不过如此。
顾清漪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淡了下去,开口时,声音仍旧很平:
“母亲说得没错。”
“你若当真无意於她,事情不会拖到今日。”
方承砚抬眼看向她,眸光沉沉。
顾清漪却没有迴避,只淡淡迎著他的视线,眼里没有怨,也没有闹,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你不是断不了。”
“你只是连旁人替你断,都捨不得。”
方承砚眼底那层冷色骤然一沉,像是被这句话正正揭开了最不肯承认的东西。下一瞬,他脸色便猛地沉了下去,声音也冷得发硬:
“清漪。”
顾清漪却像没听见,只继续道:
“我原以为,你既应了这门婚事,便该知道什么人该留,什么人不该留。”
“如今看来,你心里並没有你自己以为的那样乾净。”
方承砚眸底寒意一寸寸漫了上来,下頜线绷得极紧。
“我说了,她的事我自会处理。”
“旁人不必插手。”
顾夫人看著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