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没有立刻抬头。
直到门被推开,冷风卷著夜色一起灌进来,她才慢慢抬起眼。
门口立著的,正是昨夜为首的那个男人。
他逆著昏暗天色站在那里,身形高大,肩背绷得极直。屋里那点將熄未熄的灯影一晃,把他脸上的黑布映得更沉,也把那双眼衬得越发冷硬。
他站了片刻,反手將门合上。
屋里重新暗了下来。
沈昭寧看著他,许久,才低声开口:
“你是谁?”
那人没有立刻答。
只看了她一眼,隨后抬手,扯下了脸上的黑布。
昏黄灯火下,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露了出来。
肤色黝黑粗礪,左颊到下頜斜斜横著一道长疤,旧得发白。那双眼却沉得很,像压著许多年风沙,也压著许多年没说出口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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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寧望著那张脸,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不认得。
可那眉眼间偏偏有一点说不出的熟悉。
那人低声道:
“那年侯爷带你去过营里。”
沈昭寧睫毛一颤。
那人又道:
“你拉不开弓,还是我站在后头替你扶的。”
一段很多年前的画面,忽然被这句话拽了出来。
烈日,黄土,猎猎翻卷的旗子,还有校场上一排排操练的人影。
她那时年纪小,偏又倔,非闹著要试军中硬弓。弓太沉,她拉得满脸通红,弦却仍旧只开了一半。身后有人伸手稳住她手肘,低声笑了一句:
“急什么,弓是硬弓,人还小,慢慢来。”
沈昭寧喉间微紧,声音也低了些:
“是你……”
那人看著她,终於道:
“我姓程,单名一个礪字。”
屋里静了一瞬。
沈昭寧望著他脸上那道长长的旧疤,许久都没说话。
她记起来了。
不只是校场上那一箭。
还有一次,她站在帐外偷听,父亲曾笑著同副將说过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