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炭火烧得並不旺,热气一丝丝往上漫,却还是压不住湿衣褪尽后那股往骨头里钻的寒。
青杏手指冻得发僵,连衣带都系了两回才系稳。她眼圈还红著,低低开口时,嗓音发颤:
“小姐……奴婢方才,真以为要死在湖里了。”
沈昭寧动作微微一顿,只伸手替她把领口拢好,声音仍稳:
“还没到那一步。”
青杏咬著唇点头,眼泪却差点又掉下来。
沈昭寧自己也换得极快。湿透的袖口离了身,肩背被冷风一激,连呼吸都跟著收紧。
外头船身轻轻一晃,像是已经转了方向。
沈昭寧抬眼朝舱门望去。
青杏也跟著看了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
“小姐,咱们……真是回侯府么?”
沈昭寧没有立刻答,只將另一块干帕递给她:
“把头髮擦一擦。”
青杏忙接过去,胡乱按了两下,到底不敢再问。
沈昭寧这才抬步往外走。
舱门掀开,夜风裹著水气扑面而来,吹得里头那盆炭火都轻轻晃了一下。外头船身正缓缓前行,湖面灯火比方才多了不少,远远近近映成一片,碎在水上,浮动不定。
周驍与陈烈一左一右守在门边,身上湿衣未换,刀也未离手。见她出来,两人都微微侧身。
“小姐。”
沈昭寧没有应,只抬眼往前看去。
船已不往先前那片死寂水域去,而是沿著湖中央偏右的水道前行。前头灯火渐密,几艘大船错落停著,船身宽阔,檐角高挑,灯下有人影来回,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船只。
而她们这条小船,正直直朝著其中两艘大船中间驶去。
左边那艘尤其显眼,船头灯火极亮。风一吹,灯下那面小旗翻起一角,露出熟悉的纹样。
沈昭寧眸光微凝。
国公府。
她没再多看,视线很快落回自己这条船上。
船头守著三人,船尾还有两人离舱门更近,前后都被占住了。
周驍顺著她的目光看出去,肩背无声绷紧。陈烈没有说话,手指却已悄悄扣住刀鞘。
青杏裹著外衫站在后头,才换了乾衣,脸上那点血色还没缓回来。
船身又晃了一下。
那艘国公府的大船已近得能看清船头灯架上的铜扣。